李远彬说:“情况有点复杂。”
陆轩便道:“我现在下班,要不你到我住的酒店谈?那边安静,说话也方便。”
李远彬马上道:“好啊!那我这就过去。”
陆轩道:“那我们半小时后见。”
“好。”李远彬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陆轩收拾了桌上的文件,把几份需要明天处理的材料放进抽屉,又检查了一遍门窗,才带上办公室的门。
走廊里很安静,但还有办公室的门口透出灯光来。
今天刘市长也加了班,但在半小时前已经回去了。如今,陪同刘市长回家的任务,一般都交给张宁了。让张宁多和刘市长接触,也好尽快进入秘书工作角色。
陆轩又到一处办公室看了一眼。罗里信和朱凤还在伏案工作,桌上摊着厚厚一摞材料。他敲了敲门框,道:“罗处长、朱处长,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再弄。”
罗里信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笑道:“马上就好,陆秘书长先走吧。”
朱凤也冲他笑了笑:“陆秘书长,您先回去吧。我们也快了。”
陆轩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一处的人都是这样,工作起来拼命,有时候他劝也没用。
出了大楼,夜风带着几分寒意扑面而来。陆轩紧了紧外套,驾驶员已经把车开出来等着了。
如今,陆轩是副秘书长,和其他副秘书长一同合用车子。
驾驶员一般也比较主动,知道领导经常加班,也不敢走,只有将领导送回去之后,他们才算真正下班了。
“回酒店。”陆轩说了一声,便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车子缓缓驶出市政府大院,汇入车流。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从窗外掠过,在车内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陆轩脑子里想着苏欣的事,又想着白天戚威赟考察六号地块的事,这些事搅和在一起,让人费神。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繁华的街景,心里却想着:这座城市的表面越繁华,底下涌动的暗流就越复杂啊!
车子很快到了驻地酒店。陆轩下车,走进大堂。
大堂里灯火通明,但人不多,只有几个客人在前台办理入住,还有几个人坐在沙发上刷手机。他一眼就看到了李远彬,他也坐在沙发上,但并没有玩手机而是盯着门口。
见陆轩进来,李远彬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歉意:“陆秘书长,这么晚了还打扰您休息,真是不好意思。”
陆轩摆摆手:“远彬,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我知道,其实你做的,是我关心的事。要说谢,应该我谢你才对。”
李远彬听了这话,心里一暖,脸上的局促也消散不少。他点点头,认真道:“好,陆秘书长,听您的,以后我就不虚客套了。”
陆轩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这就对了。走,到我房间说。”
两人一同进了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电梯运行的嗡嗡声。李远彬看着电梯数字不断跳动,心里默默整理着等会儿要说的内容。
电梯到了楼层,门打开。陆轩带着李远彬走过走廊,来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刷卡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大床,一张书桌,两个小沙发,还有一个小茶几。陆轩让李远彬在小沙发上坐下,自己拿起电水壶烧了水,泡了一壶茶。
陆轩在李远彬对面坐下,给他倒了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道:“远彬,先喝口茶暖暖。”
李远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神色郑重起来。他知道,陆轩在等着他开口。
“陆秘书长,”李远彬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始说道,“我和苏欣已经见过面了。”
陆轩点点头,没有插话,等着他继续说。
“上次您来我们局调研,我们在饭馆吃饭那会儿,苏欣就来找过我。”李远彬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那天她好像有什么话要和我说,但欲言又止,后来接了一个电话,就匆匆上了一辆车走了。我当时就想,她肯定是有什么事。”
他继续道,“后来,我就等着她给我打电话。但是,她一直没打。本来这件事我也就打算这么算了。说实话,之前她那些事,我也有些心灰意冷,不想再多管了。”
陆轩听出了他话里的犹豫,问道:“那你后来又去找她了?”
李远彬点头:“是。上次您专门问过我这个情况,我就想,这里面或许真的还有什么问题。您这么关注,肯定有您的道理。所以,我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还是要主动出击。”
陆轩心里暗暗点头。这个李远彬,确实有几分敏锐度,自己关注的问题他一直放在心上。
李远彬继续道,“我去群艺馆找的苏欣。目前苏欣是群艺馆的副馆长,这个群艺馆就是我们局下属的事业单位,我要找她还是挺方便的。”
陆轩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我找了个借口,说是到他们群艺馆办公室去指导一下工作,顺便去看看她。我提前给她打了个电话,她说她在馆里,让我尽管去。”
“到了群艺馆之后,我先去了办公室,见了办公室主任,对他们的工作规范性提了几点要求,这个得做做样子,不然直接去找苏欣,显得太刻意了。”李远彬说着,脸上露出几分自嘲的笑意。
陆轩也笑了:“你这个办公室主任做戏倒是做全套。”
“那是自然。”李远彬笑道,随即神色又认真起来,“从办公室出来,我就去了苏欣的办公室。她倒是很热情,给我泡了一杯红茶,她说这是她们馆里新进的茶叶,让我尝尝。
寒暄了一会儿,我觉得时候差不多了,就问她:‘上次我在局旁边的饭馆吃饭,你来找我,好像要说什么事,但你又没说,接了个电话匆匆走了。到底什么事?’”
“她什么反应?”陆轩身体微微前倾。
李远彬回忆着当时的情景,道:“她听到这话,神情突然就紧张起来。她说:‘哦,那次……我是有点事……不过……也没什么……’她说得吞吞吐吐的,语无伦次。我当时就觉得,她肯定有事,但好像又有什么顾忌,不肯说出来。”
陆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李远彬继续道,“我看她这副样子,就换了个方式跟她说。我说:‘苏欣,我们也认识这么久了。你有什么困难,尽管对我说。你也知道,我还是很看重你这个小学妹的。之前我带你出来,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我本来是拼着工作不要也要帮你讨回公道的。但后来你说算了,那我也只能如此了。但是那件事我一直记着,只要你需要我帮忙,尽管说一声。’”
“她听了之后,什么反应?”陆轩问道。
李远彬说:“她的神色有些松动,但还是很犹豫。她说:‘学长,那些事已经过去了。你也不用放在心上了。’我就接着问她:‘那天在饭馆下面,你来找我,难道真的没有其他事?’”
“她怎么说?”
“她说:‘事……是有的……’但是她又停住了,说,‘我不知道该不该对您说。我担心只会给您增添麻烦。’”
李远彬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有些急切:“我看她终于松口了,就赶紧跟她说:‘你放心,我不怕麻烦。你尽管说,我可以帮你出出主意。要是需要帮其他什么忙,我也可以帮你。’”
陆轩知道,关键的部分要来了。
李远彬声音压得更低了:“苏欣看着我,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了。她说:‘是这样的,学长,前一段时间,金湖会的董事长钱金成来……’”
听到这里,陆轩的耳朵竖了起来。
然而,李远彬又说,“苏欣正要说下去,就在这时候,她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不是敲的,是直接推开的。一个年轻的帅哥闯了进来,冲着苏欣就说:‘苏馆长,我们的舞蹈排练好了,请您帮我们指导!’”
陆轩眉头微微皱起:“舞蹈排练?”
“对。”李远彬点点头,“那年轻人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眉清目秀的,穿着紧身的舞蹈服,还化了妆,身材一看就是舞蹈演员的身材。他进来的时候,根本没看我一眼,就直接冲着苏欣说话。”
陆轩问道:“苏欣什么反应?”
“苏欣愣了一下,然后对他说:‘局里的李主任在这里,我等会儿过来行不行?’——她这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有领导在,让他先出去等着。可你猜那个年轻人怎么说?”
李远彬学着那年轻人的语气,说:‘苏馆长,大家都在等您。关键是我们外请的舞指很忙,马上就要去其他地方。所以,还是请苏馆长现在就过去吧!’”
陆轩听完,眉头皱得更深了。
李远彬又道:“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群艺馆我虽然去得不多,但馆里的领导班子我都是熟悉的。这个年轻人我毫无印象,从他二十三四岁的年龄来看,应该是新招进来的。按理说,这样的小年轻,听说局里的办公室主任来了,早就该客气地打招呼,喊一声‘领导好’。可他没有,连正眼都没看我一眼。
而且,苏欣都说了有领导在,让他先出去等着,他却非要苏欣马上过去。是现在的小年轻一点都不懂规矩,还是……另有隐情?”
陆轩听到这里,也急于想知道当时的情况,便问道:“这个年轻的舞者有问题?”
李远彬摇头道:“我当时也拿不准。但苏欣的反应很奇怪——她看了那年轻人一眼,又看了看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很为难……她犹豫了几秒钟,然后站起来对我说:‘学长,不好意思,我得过去一下。他们那个节目确实很重要,过几天就要参加省里的汇演了。要不……我们改天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