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年轻舞者说完之后,并没有离开,而是就站在门口,一副等着苏欣的样子。
李远彬毕竟是局里来的主任,对一个年轻舞者发火,传出去也不好听。况且这个人就站在那里,他和苏欣的谈话肯定是进行不下去了。
他略一思索,便笑着说:“好啊,改天再聊。不过,既然你们在排舞,我能不能去欣赏一下?”
他这么说,一来是想看看那个年轻舞者说的“排舞”到底是不是真的,还是只是来糊弄他的借口;二来,他也想看看苏欣在排练场的表现,或许能从中发现什么端倪。
陆轩听到这里,心里也犯起了嘀咕。那个年轻舞者的出现确实可疑,但也不能排除只是巧合。他问道:“你后来去看了他们排舞没有?”
“去了。”李远彬肯定地说。
“怎么样?他们是真的在排舞?”陆轩追问。
李远彬点点头:“是的。他们确实是在排舞。”
他回忆着当时的场景,继续道,“排练厅在群艺馆的三楼,很大,木地板,一面墙都是镜子。苏欣带着我过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十几个年轻人了,都是舞蹈演员的身材,男的俊秀,女的苗条。音乐也响了起来。
他们在排的应该是《雨巷》,民国风……那个外请的舞指确实挺忙的,抓紧时间指导了几个动作,又跟苏欣交代了几句,就匆匆走了。看来那个年轻舞者倒是没有骗人,排舞是真的,舞指赶时间也是真的。”
陆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么说,这个年轻舞者打断你和苏欣的谈话,纯粹是不懂礼貌。这种年轻的艺术家不懂人情世故,倒也是情有可原。”
李远彬却摇了摇头,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这倒也不见得。因为我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这个年轻舞者在排舞的时候,时不时地往我们这边看。准确地说是看苏欣。而且,他每次看过来的时候,都会微微摇头,那个动作很轻,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他,根本注意不到。”
陆轩眉头一皱:“摇头?”
“对,就是摇头。”李远彬肯定地说,“那感觉,像是在警告苏欣,让她不要做什么事。或者,是在告诉她,不要和我再多说什么。”
陆轩坐直了身体,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是说,他在警告苏欣,让她不要告诉你什么事情?”
李远彬点头:“我是这么怀疑的。而且,苏欣看到他的表情之后,明显变得更加紧张了。”
陆轩沉默了片刻,又问:“那么,后来你有没有再找机会和苏欣谈?”
“没有。”李远彬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但我也是耐得住性子的,我就在旁边看他们排舞,也不走。我要看看,那个年轻舞者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你一直等到他们排舞结束?”陆轩问。
“对。”李远彬道,“排练结束之后,我立刻走过去问苏欣,‘现在有空了吗?我们能不能再聊聊?’”
陆轩:“她怎么说?”
李远彬叹了口气:“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个年轻舞者就凑上来了。这次他倒是客气了些,先朝我点了点头,然后对苏欣说:‘苏馆长,我们之前已经和服装店的老板约好了,一起去看舞蹈服。时间已经很紧了,我们还是现在就过去吧,不然就要迟到了。’”
他学着那个年轻舞者的语气,又补充道,“说话的时候,他一直盯着苏欣,目光很专注,甚至带着几分……怎么说呢,不是下属对领导的那种恭敬,而是一种命令式的、不容拒绝的意味。苏欣似乎无法拒绝他,犹豫了一下,就对我说:‘学长,实在不好意思,今天真的没时间了。下次吧,下次我一定好好跟您聊。’”
李远彬说到这里,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她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再坚持。就说:‘行,那你先去忙,我们再约。’”
“然后呢?”陆轩问。
“然后我就跟着他们一起从排练厅出来,到了群艺馆门口。”李远彬说到这里,声音突然压低了几分,“到了门口,那个年轻舞者去开车。是一辆白色的轿车,苏欣上了那辆车。就在她上车的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那辆车有点眼熟。陆秘书长,您猜,我发现了什么?”
陆轩一怔,没想到李远彬竟会让自己猜。他又不在现场,怎么能知道李远彬发现了什么?
但随即,一个念头猛地从他脑海里跳出来。
他脱口而出:“是不是上次在饭店门口把苏欣接走的那辆车?”
李远彬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半度:“陆秘书长果然是秘书长,心思敏捷,让人佩服!就是那辆车!之前那次,在饭店门口苏欣匆匆离开的时候,也是上了一辆车。当时我虽然没太在意,但还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记住了那辆车的样子。这次这辆车从颜色到车型几乎一模一样。我几乎可以肯定,就是同一辆车!”
陆轩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同一辆车。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个年轻人很可能就是第一次把苏欣叫走的人。说明有人在密切地“看管”苏欣,不让她和外界有太多接触?还是,这个年轻舞者和苏欣有不同寻常的关系,不让苏欣说太多的?
“远彬,”陆轩的声音低沉而严肃,“那辆车的车牌号,你记住了吗?”
李远彬点头说:“我当时就记住了,我还让人去查了,那个年轻舞者叫做顾凡,是一年前才刚刚招录进群艺馆的,他归苏欣管,但是从两个人相处的方式来看,更像是苏欣归他管。”
陆轩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么看来,这两人肯定有问题。”
李远彬道:“确实,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陆秘书长,我现在还猜不透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有,苏欣两次欲言又止,她到底想说什么,又为什么不说?”
陆轩点头:“那你接下去打算怎么办?”
李远彬说:“我想继续关注,找机会再和苏欣谈,希望能得到更多的线索。”
陆轩道:“好,但是你也不要着急。如今,最关键的恐怕不是逼迫你的学妹,而是搞清楚,你那个学妹和那个年轻舞者的关系。种种迹象表明,你学妹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把她想说的说出来,似乎就和那个年轻舞者有关系。”
李远彬说:“陆秘书长,您说的太对了。我会继续关注这个事的。”
此时,在之江旁边的一块空地上。
春夜的月光照在江水和路边的一辆轿车上。
这辆白色的轿车引擎盖上坐着一位美女,正是苏欣。在苏欣的两腿间,顾凡顶着她,两人贴得非常之近,只是隔着裙裤而已。
顾凡开口道:“苏欣,你以后不要再和那个李远彬交往了。”
苏欣朝他笑笑,在他的鼻子上捏了一把:“怎么,吃醋了?”
顾凡说:“我肯定吃醋啊。他是你的学长,而且又是局里的办公室主任,他找你,有什么好事?”
苏欣道:“我觉得,你大可不必吃醋。我了解李学长,他对我应该是有好感,但是他从来没有对我动手动脚,还是很尊重我的。你可以放心。”
“男女之间的事情,我肯定不会放心。”顾凡盯着她,“他虽然不对你动手动脚,但是我知道,你这个人很感性。要是他对你好一点,下次你们俩在一起,搞不好就发生点什么。那我的头顶岂不是要绿了?”
苏欣咯咯笑了:“你放心,我有分寸的,不会让你的头顶长绿毛的!”
顾凡就顶了她一下,说:“你只属于我!”苏欣轻轻“嗯”了一声,抱紧了他,说:“你也只属于我,要是让我发现,你和馆里其他女人搞在一起,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顾凡笑笑说:“你放心吧,馆里的其他女人我一个都看不上!”
苏欣说:“但愿,你说的是实话!”
“我怎么会骗你?”顾凡转移话题,道,“对了,欣,我们什么时候去找桐光辉?”
听到“桐光辉”三个字,苏欣的身子不由颤了下:“我们真要去找桐书记?”
“那是当然!”顾凡无比肯定,“这件事,我们商量这么久了,难道你还需要犹豫吗?”
苏欣沉默了,神色很是犹豫、纠结:“可是,那样的话,我们恐怕就没有退路了!”
“我们需要什么退路?”顾凡用双手捧住苏欣的脸,“欣,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现在手中握着桐光辉还有更上面领导那么严重的证据,你对桐光辉提出任何要求他都会答应的!”
“这……”苏欣,“可是……这样真的好吗?”
顾凡盯着她:“欣,你现在也只是副馆长,只要我们去见桐光辉,我保证你马上就当馆长。还有,我现在只是一个舞蹈演员,要是我们不想办法弯道超车,我这一辈子也就是一个小舞者。但是,我们只要去见桐光辉,让他把我搞到团市委,以后我的路子就宽了,就完全不一样了。对他来说,这些都是毛毛雨的小事,只要那些证据不曝光,他就太赚了,肯定会一口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