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轩微微坐直了身体：“好，刘市长。”

刘葆亚缓缓道：“今天你看看有没有空，到苏志全同志那里去一趟。”

陆轩微微一怔：“苏书记？”

“对。”刘葆亚点头，“苏志全同志到临江担任市委副书记也有一段时间了。我和他接触得不多，工作上还没有太多交集。你帮我去一趟，跟苏书记说，我本来想去他办公室坐坐，又怕引起桐书记那边猜忌，给他带来不便。所以，就让你代我去一趟。问问苏书记那边情况怎么样，有什么需要我这边帮忙的，尽管开口。”

“好。”陆轩点头，“我等会儿就和苏书记联系，看看他什么时候方便。”

刘葆亚满意地点点头：“好。你去忙吧！”

陆轩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便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市委副书记苏志全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了起来。

“你好，哪位？”苏志全的声音沉稳而平和。

“苏书记，您好。我是市政府陆轩。”陆轩的语气带几分客气。

“哦，陆秘书长啊！”苏志全的声音立刻热情了几分，笑道，“你终于给我打电话啦！哈哈，说明刘市长也想到我了！”

陆轩也笑了，道：“苏书记说得对，刘市长今天一早交代我，让我来拜访您呢。”

“那就过来吧，我现在就有空。”苏志全爽快地说。

“好，那我这就过来。”陆轩挂了电话，拿上手机，起身往外走。

电梯缓缓上升，他的心里却稍稍有些不安。

苏志全的办公室和桐光辉在同一层楼，要是碰上桐光辉或者干嘉栋，虽然也没什么大不了，但多少会有些尴尬。桐光辉本来就对刘市长这边的人心存芥蒂，要是看到他来苏志全这里，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有人往来，但是没看到桐光辉和干嘉栋。

看来要么是出去了，要么是在开会。他松了一口气，快步往苏志全的办公室走去。

苏志全办公室的门已经开了。陆轩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敞开的门。

“苏书记。”

苏志全抬起头，看到是他，立刻站起身来，笑道：“陆秘书长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让陆轩进去之后，苏志全带上了门。

苏志全的办公室布置得很简洁，一张办公桌，一排书柜，一张沙发，一个茶几。茶几上已经摆好了一杯茶，淡绿色的茶汤在玻璃杯里轻轻晃动，茶叶刚刚开始舒展开来。

“坐，坐。”苏志全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在对面坐下，“喝茶！”

陆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原原本本复述：“苏书记，刘市长说啊，您到临江担任市委副书记也有一段时间了，他和您接触得不多，工作上还没有太多的交集。他本来想亲自到您办公室坐坐，但怕引起桐书记那边的猜忌，给您带来不便。所以，就让我代他过来一趟，问问您这边情况怎么样，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尽管开口。”

苏志全听完，沉默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道：“刘市长有心了。你回去替我谢谢他。我本来也想过去亲自拜访刘市长，但想刘市长肯定很忙，还是等领导召唤吧。果然，这不，就让你过来了！”

陆轩见苏志全谈兴渐浓，便顺着问道：“苏书记，从省纪委到市委，您感觉怎么样？”

“感觉啊……”苏志全微微笑着，像是在寻找合适的字眼，最后他说，“感觉从报到到现在，我是过了一段最轻松的日子。”

“最轻松的日子？”陆轩微微有些惊讶，“没事干？”

“也不是完全没事干。”苏志全道，“日常工作还是有的，但是，涉及到一些重要工作、重要决策嘛，桐书记就不怎么叫我了。因此，我相对也就比较清闲。”

陆轩明白了。

这就对了。原本将苏志全派下来就是来制衡省委常委、市委书记桐光辉的。以前的副书记严良刚是桐光辉的左右手，什么重要的事情、私人的事情，他都会交给严良刚去办。如今严良刚被双开，省里按照高书记的意思，将苏志全派了下来，就等于是在桐光辉身边安了一双监督他的眼睛。桐光辉怎么会把重要的事情交给苏志全呢？

在明白人面前，陆轩也只说明白话：“这也正常。只不过，苏书记恐怕不是很习惯这份清闲吧？”

苏志全笑笑说：“那我也倒是没有尽数闲着。桐书记没有交给我太多的任务，反而让我有时间了解情况了。这段时间，我做了两件事，你可能会觉得很好笑。”

见苏志全说得饶有兴致，陆轩便问：“是哪两件事啊？”

苏志全道：“第一件事，我和市委办公厅中所有的干部都谈了一遍，对市委办公厅的情况，大体都掌握了。你知道嘛，我和他们谈话的时候，他们有多紧张！”

陆轩也笑了：“这是可想而知的呀。您可是曾经的省纪委常务副书记，大家估计都担心自己有什么错误被您发现了，才会找他们谈话呢！”

苏志全连连点头，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谁说不是呢！我还特意对他们说，我已经不是省纪委的人了。你知道有个人怎么说的？他说：‘苏书记，您现在虽然不是了，但以后要是又调回去了，怎么办？’哈哈，他们就这么怕纪委嘛？”

“那是的。”陆轩笑着说，“有谁是完全不怕纪委的啊？应该没有吧？”

两人都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苏志全又道：“还有一件事。这段时间，我只要有空就往基层跑。我到县区去，会直接到镇上，到村里，到企业。我到市级部门，会直接和他们的一般干部聊，也会到他们直属的下属单位和国企去。这样一来，这段空闲的日子，我反而学到了很多东西，了解了很多事情。以前在省纪委忙于应付日常事务，但这段时间我迈开腿、走下去，掌握的实际情况比以前多得多了。”

陆轩听了，不由郑重道：“太好了。这么看来，虽然桐书记没有把重要的事情交给苏书记，反而给您留出了很多了解基层、了解实际情况的时间！”

苏志全道：“还有，你看，‘管住嘴、迈开腿’之后，是不是人也清健了？比你上次见我的时候，瘦了一点吧？”

陆轩看看苏志全，说：“哎，是有那么一点。看上去更加精神和健康！”

“陆秘书长说话就是让人舒服！”苏志全笑着说，“当然，接下去我也有了自己的打算。”

陆轩认真地点头，表示自己很想听下去。

苏志全见陆轩听得认真，谈兴更浓了。他竖起一根手指，道：“第一，我要把没有跑完的县区、市级部门全部跑完。临江这么大，情况这么复杂，不下去看看，光坐在办公室里听汇报，什么都是假的。第二，我要开始积极参与市里的工作。我这个副书记，本来就有协调市委和市政府工作的职责。要是桐书记一直不给我重要任务，那我就来参与市政府的重要工作。到时候，请刘市长吩咐就是了。”

陆轩听了，心里一喜，脸上露出笑容：“苏书记，刘市长一定非常高兴听到您这句话。”

苏志全笑着点头：“你就把我刚才说的，原原本本地带给刘市长吧。”

陆轩道：“我一定会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从临江的发展聊到干部队伍建设，从当前的形势聊到下一步的工作思路。苏志全虽然到临江时间不长，但对很多问题的看法却很深刻，让陆轩受益匪浅。

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陆轩看了看时间，起身道：“苏书记，我已经耽误了您一个多钟头，该回去了。”

苏志全也站起来，笑道：“我倒是无所谓。不过你现在兼着市政府副秘书长和市长秘书两个岗位，也确实是忙。我也不多留你了。刘市长那边有什么需要，你就直接和我说。”

陆轩点头：“是，苏书记。”

苏志全将他送到门口。陆轩让他留步，自己转身往电梯口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响。他一边走，一边想着刚才和苏志全的谈话，心里对这位副书记又多了几分敬意。能在“清闲”的日子里做出这么多事，说明这个人是有想法、有干劲的。这样的人，迟早会在临江发挥更大的作用。

电梯门正好打开，陆轩正要往里走，却看到里面有三个人正要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干嘉栋。

两人目光相遇，都微微一愣。

干嘉栋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陆轩，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不冷不热的表情。

陆轩朝他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然后他的目光移到干嘉栋身后的两个人身上，心里微微一惊。

这是一对年轻男女，女的娇美，男的帅气。

陆轩的脑海里，几乎本能地冒出了两个名字：

苏欣。

顾凡。

他虽然没有和苏欣直接见过，但听李远彬描述过她的样子。那眉眼，那气质，和李远彬说的有些相似，或者说他直觉上有些像。而这个男人，整个人带着一种舞者的流利线条，很可能就是那个打断了李远彬和苏欣谈话的年轻舞者。

他们来市委做什么？

陆轩心里转过无数个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笑着对干嘉栋道：“干处长，有客人啊？”

干嘉栋哼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我们市委办有人来，不用向你们市府办报告吧？”

这话说得很不友好，但陆轩并不在意。他只是想确认一下这两个人的身份。

他看向那对年轻男女，想从他们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那个女人被他看了一眼，目光躲闪了一下，低下了头。那个男人却直直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甚至还有几分警惕。

陆轩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笑笑，侧身让开。

干嘉栋对身后的两人说：“我们走。”

那两个人便跟着干嘉栋，从电梯里走出来，径直往前走去。苏欣、顾凡都加快了脚步。

陆轩站在原地，他掏出手机，对着三个人的背影拍了几张照片。

他们去的方向，正是桐光辉的办公室。

陆轩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他的心里却翻起了波澜。

如果真是苏欣和顾凡，他们来市委找桐光辉？

李远彬说，苏欣两次欲言又止，都是因为顾凡在阻拦。可现在，顾凡却陪着她一起来了。这说明什么？

陆轩在电梯里，把照片发给了李远彬。

当他出了电梯，李远彬的回复就过来了：“陆秘书长，照片里的人应该是苏欣、顾凡，您在哪里见到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