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欣坐在引擎盖上,顾凡的话像一颗种子,落在了她心里那片早已荒芜许久的土地上。
馆长?!
这个位置,她不是没有想过。她现在是副馆长,但上面还有一个女馆长谭雨。对于苏欣来说,这个谭馆长除了比自己年龄大、资历老之外,哪一点比自己强了?论专业,她是科班出身,舞蹈功底扎实;论相貌,她自认不比任何人差;论工作能力,馆里的活动策划、节目编排,哪一样不是她在操心?谭雨不过是坐享其成罢了。
可偏偏就是这个人,处处压她一头。
工作上对她指手画脚也就罢了,最让苏欣难以忍受的是,谭雨似乎知道了她和顾凡的关系不一般,竟然在馆里的领导班子民主生活会上,阴阳怪气地说了一通。
那是上个月的事。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谭雨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开口:“我们个别领导班子成员要注意自己的个人形象。不要与下属,特别是异性下属走得太近,产生不良影响。我们群艺馆是文化单位,是窗口单位,形象很重要。”
这话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在座的谁听不出来?苏欣当时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扇了一巴掌。她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反驳,就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散会后,她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那种被人当众羞辱却又无法辩解的滋味,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要是自己能当上馆长……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她想着,等自己当了馆长,一定要让谭雨好看!
想到这里,苏欣心里涌起一阵快意。可她很快又清醒过来。当馆长?谈何容易。提拔她的简弘扬已经被双开,新局长苏慕华她根本不熟悉,没有上面的人说话,她这个副馆长可能就是终点了。
而顾凡……
她看着这个年轻的男人。
顾凡确实长得好看。一米八几的个头,常年练功让他的身材修长而匀称,宽肩窄腰,每一块肌肉都恰到好处。他的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眉峰如剑,鼻梁挺直,嘴唇薄而性感。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深情,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这样的男人,放在哪里都是焦点。
苏欣记得,顾凡被招录进来的那天,是她去人事科领的人。那时候她刚从简弘扬那件事里缓过来不久,心情还处在低谷期,整个人瘦了一圈,眼圈总是青的,化再厚的妆也遮不住。
顾凡就站在人事科的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背着个双肩包,阳光打在他身上,像是给他镀了一层光。他看到苏欣,立刻露出笑容,喊了一声:“欣姐好!”
那一声“欣姐”叫得苏欣心里一软。
后来的日子,顾凡像是知道她需要什么似的,总是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她身边。她加班的时候,他会送来一杯热咖啡;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会讲几个冷笑话;她被人说闲话的时候,他会站在她这边替她打抱不平。
“欣姐,那些人就是嫉妒你。”“欣姐,你别往心里去,她们算什么东西。”“欣姐,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女人。”
这些话,一句一句像春天的雨,一点一点地渗进她干裂的心田。
不久之后,他们就在一起了。
苏欣知道,这不合适。她是副馆长,他是普通舞蹈演员,传出去会被人说闲话。可她控制不了自己。那些深夜里,顾凡抱着她,一遍一遍地说“我爱你”,她就觉得全世界都不重要了。
可现在,苏欣越来越清醒地意识到,光有爱是不够的。
顾凡是舞蹈演员出身,这条路有多窄,她比谁都清楚。舞蹈演员吃的是青春饭,跳到三十岁就差不多了。到时候怎么办?继续在馆里打杂?一个月几千块钱的工资够干什么?
顾凡也跟她说起过,群艺馆的池子太小了,他想跳出去,想给她更好的生活。现在,机会就在眼前。顾凡说的那些证据——她手里确实有。那是钱金成留给她的。
“欣,你在想什么?”
他的脸离她很近,呼吸打在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薄荷味。
“我在想你说的那些话。”苏欣轻声说。
顾凡的眼睛亮了一下:“想通了?”
苏欣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顾凡又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欣,我跟你说实话。我在这个馆里真的待够了。我不是怕吃苦,我是怕配不上你。一个小舞者,别人会怎么看你?怎么看我?”
苏欣的心被他的话刺中了。
顾凡继续说,“可现在不一样了。你手里有东西,有能让桐光辉低头的东西。我们去找他,让他帮你当馆长,帮我调去团市委。对他来说,这都是小事。可对我们来说,这就是一辈子的事。欣,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我们。我想给你更好的生活,想让你在人前抬起头来,想让谭雨那个老女人再也不敢对你说三道四。我不想看你受委屈。”
苏欣的眼眶有些发酸。
“欣,”顾凡的声音变得温柔而蛊惑,“我宁可和你快快乐乐地活,也不要窝窝囊囊地死。我们拼一次,好不好?”
苏欣看着他,看着这个她深爱的男人。
她想起那些深夜里他抱着她,听她哭诉;想起她被人指指点点的时候,他站在她身边;想起他说“欣姐,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女人”时,眼睛里的光……
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们去找桐光辉。”
顾凡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像两颗星星。
“欣,你太好了!”他猛地把她抱起来,在原地转了一圈,然后又把她放回引擎盖上,双手捧着她的脸,用力地吻了下去。
苏欣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双手不自觉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欣……”顾凡的声音含混不清,“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嗯……”苏欣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身体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顾凡的手从她的腰际滑下去,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拉开车门,把她放进了后座。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月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照在苏欣的脸上。她的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急促而紊乱。顾凡俯下身来,在她耳边低语:“欣,你是我的……”
而此时,在驻地酒店的房间里,陆轩和李远彬的谈话已经接近尾声。
“远彬,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陆轩站起身,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李远彬站起来,把杯子里剩下的茶一口喝完,道:“好,陆秘书长,我会继续关注苏欣的事。有情况,我第一时间跟您联系。”
陆轩点点头,伸出手:“辛苦你了。”
陆轩将他送到电梯口,才回房间。
他又想到一件事,那就是华京组织部副部长柏文祥。
昨天他们一起在高师兄那里吃火锅,今天柏部长一行在省委组织部调研,不知道明天如何安排?出于礼节,陆轩也该问一问。
于是,他就给柏部长发了条短信:
“柏部长,您好。我是临江的陆轩。今天在省委组织部调研,一切顺利吧?如果明天有时间,能否请您到临江市来指导指导工作?我们刘市长也非常欢迎。”
发完之后,他等了几分钟,手机震动了一下。柏文祥回了短信:
“陆轩同志,谢谢你的好意。明天恐怕没有时间了,部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我明天一早就要赶回华京。下次再找机会。”
“那真是太遗憾了。柏部长,明天我去机场送您?”
这次回复得很快:
“不必了。明天我和戚总一起回去,你来送不方便。以后有机会来华京,我们再聚。代我向刘市长问好。”
陆轩看着这条短信,心里明白柏部长的意思。戚威赟也在,要是让他看到自己和柏部长走得太近,确实不太合适。柏部长这是在替他考虑。
他回复道:“好的,柏部长。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祝您一路顺风。以后到华京,一定去拜访您。”
柏文祥回了一个“好”字。
第二天一早,陆轩准时来到办公室,到刘市长那里报到。
张宁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陆轩过来,低声道:“陆秘书长,刘市长刚到,在办公室。”
陆轩点点头,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刘葆亚的声音。
陆轩推门进去。刘葆亚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见是他,放下手里的材料,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陆轩在椅子上坐下,然后把昨天和柏部长发短信的事情说了。
刘葆亚听后,脸上露出喜色:“陆轩啊,你这件事办得很好。前天和柏部长一起吃饭,我们也算是没有给面子的。说实话,我还是有些担心柏部长会对我、对我们临江的同志,包括你,会有什么成见。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多了!”
陆轩说:“主要是高书记和柏部长很熟悉,帮我们解释了。柏部长也就理解了。”
刘葆亚点头:“我找时间,也要当面感谢高书记。对了,今天你帮我去做一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