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轩已经从姜明艳那里知道，卿飞虹也会在大年初一前往华京。本来他还在猜测，是哪位领导让她一起去的？如今，看到桐光辉的背影，一切都清楚了。

卿飞虹是跟着桐光辉进京的。至于他们去干什么，陆轩却是猜不到。难道也是和戚威赟有关系？上次戚威赟到临江，显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戚首长会不会因此不高兴？故而桐光辉和卿飞虹一同上去，向戚首长解释什么？

陆轩心里其实还是隐隐替卿飞虹担心。她和桐光辉走得这么近，以后桐光辉要是有事，她很可能也脱不了干系！官场上的事，从来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桐光辉能给她好处，也能把她拖下水。

然而，自己去劝她，有用吗？她会听吗？大概率是不会的。他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东西，不是一两句话能说得清的。所以，在这件事上，陆轩能做的少之又少。

反正自己此去华京的目的很明确：一是调查中冶集团已建项目的情况；二是去看看魏外公。把这两件事做好就行了，其他的先不去管。

于是，陆轩挎上背包，与驾驶员挥手告别，进了机场大厅。

到了里面，他扫视了一眼这偌大的机场。熙熙攘攘的旅客，有拖家带口的，也有三五成群跟着导游的，也有和他一样背着包、独自一人行色匆匆的。村子里过年的浓郁氛围，到了机场一点都看不到了。这里的人来来往往，各怀心事，没有人知道身边的人要去哪里，也没有人在意。

扫视中，陆轩有意寻找卿飞虹的身影，却已经不见踪影了。

他都有点怀疑，刚才自己是否看错了？是因为想着她今天要去华京，所以把别人错认成了她？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先去取了登机牌，然后往安检口走去。

安检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分成两列。陆轩站到其中一列的最后面，掏出身份证和登机牌，等着往前挪。就在他刚刚站定的时候，忽然看到隔壁那一队的队伍里出现了四个熟悉的身影。

陆轩不由仔细看去，正是桐光辉、卿飞虹、朱从善和干嘉栋。

四个人站在队伍中间，桐光辉和朱从善在前，卿飞虹紧随其后，干嘉栋殿后。

这时，那四人也看到了陆轩，目光中都是惊讶。

显然，他们事先并不知道陆轩也会进京。

陆轩朝他们笑笑，主动招呼道：“各位领导，你们好，没想到大年初一竟然在这里碰上。”

桐光辉的目光在陆轩脸上停了一瞬，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但陆轩注意到，他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朱从善的反应更直接。他看了陆轩一眼，像是看到一个不相干的人，目光随即移到了队伍前面。在老资格的省政协副主席眼里，陆轩这个市政府副秘书长，算个啥？不值得他浪费表情。

干嘉栋倒是看了陆轩好几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警惕。他是桐光辉的秘书，领导不方便说的话，他来说；领导不方便问的事，他来问。

卿飞虹的反应最为复杂。她看着陆轩，目光里有惊讶，有疑问，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不由想到，昨天陆轩给念念买了吃的和书本，但没有和她见面，甚至没有通一个电话。分手之后，他们之间的默契似乎也一并消失了。她是没有心理准备会在机场遇上他的。不知道他要去哪里？难道也是去华京？他去华京干什么？她首先想到的是那个女孩子，海馨，不过这个理由让她有些不爽。

桐光辉不想亲自问陆轩去哪里，目光投向了自己的秘书干嘉栋。

干嘉栋马上领悟了领导的意思，上前一步，问道：“陆秘书长，这大年初一的，你是要去哪里啊？”

陆轩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各位领导去哪里，我也就去哪里啊。各位领导，是不是9点57的飞机？”

桐光辉等人的飞机确实是9点57起飞。陆轩如此说，无疑是在告诉他们：我们是同一班飞机，一同飞华京。

干嘉栋心里一沉，又问：“陆秘书长，大年初一就去华京，不知道有什么要事？”

陆轩轻松地笑道：“你看我，光棍一个，就知道我纯粹是去玩了。平时没时间，也就春节有空，就去体会一下华京的年味，随便逛逛、吃吃东西。”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反问道，“各位领导，四人一起出发，应该是有组织的吧？该不会是去旅游的，不知道有什么要事？”

干嘉栋没有从陆轩口中套出任何有用的信息，心里将信将疑——陆轩这家伙是真的只是去玩，还是有其他事？

他当然不会相信陆轩纯粹去玩，大年初一，谁没事跑华京去逛街？但他也问不出什么，只好说：“领导的事情，你就不用探听了。”

陆轩笑着点点头：“好，好，我就不探听了。先安检了。”

说着，他走上前去，把身份证和登机牌递给安检员。过了安检门，接受检查，然后收拾好东西走到里面。

这时候，桐光辉、朱从善、卿飞虹、干嘉栋也都过了安检。

卿飞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陆轩身边，说：“我们一起走吧？”

陆轩大方地点头：“好啊。”

卿飞虹又朝桐光辉微微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稍后就到，然后放慢脚步靠拢陆轩。两人并肩走了一段，她侧过头，压低声音问：“陆轩，你真的只是去华京玩？”

陆轩看了她一眼。

要是在以前，他肯定会告诉她此行的真正任务是考察中冶集团的项目，这是公事，没什么好隐瞒的。

然而如今，她和他已经彻底不在同一个阵营。她之所以慢下来和他说话，也未必是出于关心，而是想要掌握他的真正意图，以供桐光辉决策之用。

他不能说实话，便笑笑说：“是啊，就是去逛逛街、会会朋友。”

卿飞虹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想从他的表情里判断真假。

但陆轩的脸上只有轻松和随意，看不出任何破绽。她心头再次闪过海馨的身影，没想到他们才分手不久，陆轩便要去追求海馨了。果然，深情这种东西就像冰激凌，看起来很美好，转眼就可以化了。她没有再问，只是加快了脚步，往前走去，跟上了桐光辉和朱从善。

陆轩不紧不慢地跟在她们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了一会儿，到了贵宾休息区的入口。

干嘉栋率先走进去，然后侧身引导桐光辉和朱从善进入。桐光辉大步流星地走进去，朱从善跟在后面，头也不回。

卿飞虹走到入口处，微微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陆轩一眼，似乎在等他。

然而，陆轩的票是普通机票，他不能享受在贵宾区休息的待遇。

他朝她笑笑，指了指前方的候机大厅，说：“我还要到前面的候机厅去候机，那就先再见了？”

卿飞虹微微皱眉，有些意外：“你买的不是头等舱？”

陆轩一笑：“我哪坐得起头等舱？先拜拜了。”

说着，他挎着背包，继续往前走。

卿飞虹站在贵宾区入口，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穿着深色的棉衣，背着一个旧背包，步伐不快不慢，很快就混入了候机大厅的人群里。他和其他普通旅客没什么区别，没有贵宾通道，没有头等舱的待遇。

也许，这就是她和陆轩的区别吧，她是为出入贵宾区愿意付出代价的人。而陆轩，却到目前还不明白，贵宾区和普通候机厅的区别！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有点难受。

她站了几秒，转身走进了贵宾区。

贵宾区里暖气很足，灯光柔和，沙发宽大舒适。点心、茶、咖啡、主食，随便享用。

桐光辉和朱从善已经坐下了，各自端着一杯茶，低声说着什么。干嘉栋在一旁忙着给他们倒水、拿点心，一副殷勤的样子。

卿飞虹走过去，在桐光辉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桐光辉看了她一眼，问：“陆轩怎么说？去华京干什么？”

卿飞虹摇了摇头：“他说是去玩，逛逛、会会朋友。也许是真的，也许没有说实话。”

桐光辉哼了一声，没有再问。

他心里清楚，陆轩大年初一去华京，绝对不是去玩的。但既然问不出来，也就没必要再问了。反正到了华京，各走各的路，互不干涉。

朱从善端着茶杯，也慢悠悠地说：“管他去干嘛！一个临江市的小小政府副秘书长，就是没见过世面的小鱼小虾，到了华京这不见底的深潭，他还能掀起什么浪花？”

卿飞虹却没有想得这么简单，她说：“朱主席，您和陆轩可能接触不多，所以有些情况或许不清楚。陆轩这个人，在华京还是认识几个人的！”

朱从善不以为然，“难不成比我们认识的戚首长，地位还要高？”

卿飞虹道：“那倒是没有。他认识的人，就是魏秋莹，华京组织部的部委，是海馨的妈妈。海馨呢，就是明天戚威赟戚总要相亲的对象！”

这话，让桐光辉、朱从善都是一惊，他们知道明天戚威赟要相亲，但是并没有想到相亲对象竟然是魏秋莹的女儿，而且陆轩和她们都熟悉！

“那又怎么样？”朱从善道，“魏秋莹只是华京组织部的部委，和戚首长能比的啊？她还不是乖乖让女儿去高攀戚家这棵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