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务车驶出机场,上了高速。车窗外的景色,渐渐从空旷的郊野变成了密集的城区,高楼大厦鳞次栉比,但因春节的缘故,街道上车辆稀少,整座城市显得空旷而安静。
桐光辉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忽然睁开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飞虹同志啊,这个陆轩还真是不止一次让我觉得小看他了。他能认识这个韩博,也是让我有些惊讶的。”
卿飞虹坐在后排,闻言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干嘉栋坐在最后一排,听到桐光辉表扬陆轩,心里不禁嫉妒起来。他跟着桐光辉这么久,鞍前马后地伺候,也没见桐光辉这样夸过自己。陆轩凭什么?不就是认识几个人吗?
他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意:“桐书记,陆轩的师兄不是高雷磊书记吗?我猜啊,这个韩博极有可能是高书记介绍他认识的。”
这话说得似乎有几分道理,但言下之意也很明显,陆轩认识韩博,不过是托了高雷磊的福,不是他自己的本事。
朱从善坐在桐光辉旁边,对干嘉栋自然多一分关照,就顺着他的话道:“我觉得嘉栋说得有道理。陆轩这小子,年纪轻轻,哪来的那么多关系?多半是借了别人的光。”
桐光辉点了点头,没有否认,但也并不完全赞同。他沉吟片刻,缓缓道:“反正,韩博也就是一个正厅级的分社长,他和陆轩认识,就让他们认识吧。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还不知道陆轩这趟到华京来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这句话说到了点子上,车里沉默了片刻。
卿飞虹想了想,开口道:“或许,和刚才来接他的海馨有关系。”
朱从善侧过脸来,问道:“刚才那个开路虎的女的,叫海馨?她是干什么的?”
卿飞虹道:“她就是华京组织部部委魏秋莹的女儿,也是戚总明天要相亲的对象。”
“什么?”
卿飞虹的后半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桐光辉、朱从善和干嘉栋几乎同时发出了惊叹。
朱从善的声音最高,带着难以置信:“这个海馨,就是魏秋莹的女儿?!”
干嘉栋也瞪大了眼睛,他之前虽然听说过戚威赟要相亲的事,但并不知道相亲对象就是海馨。此刻听卿飞虹一说,心里顿时翻起了惊涛骇浪。
陆轩和海馨的关系看起来可不一般。那个女人开着路虎来接他,穿着好看,笑容灿烂,眼里只有陆轩一个人。要是戚威赟知道了,会怎么想?
桐光辉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沉默了片刻,沉声道:“飞虹同志,你继续说。”
卿飞虹整理了一下思绪,道:“我现在有点担心,陆轩这趟来,搞不好是来搅局的。戚总和海馨的结合,对戚家和海家应该是双赢。但要是被搅局,破坏了戚家和海家的关系,那对于戚家恐怕也不是好事。”
朱从善不太相信,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就凭陆轩这小子?他也能做到?”
卿飞虹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但认真:“问题是,陆轩不仅仅是陆轩一个人。他背后还有刘市长,还有高书记。今天大家也看到了,他和韩社长也认识。他背后的能量,或许比我们想象的要大。”
车里又沉默了片刻。
桐光辉缓缓点头,声音低沉:“飞虹同志分析得有道理。要是单单是陆轩,就是一百个陆轩,我们也不用管他。但是,他背后的那些人,我们却也不得不提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车里的人,“这样,等会儿到了酒店,我们再好好商量一下。”
尽管驻京办的驾驶员也是靠谱的人,但他们要商量的事情,毕竟还是不要让驾驶员听到为好。
朱从善对享乐很在行,也很在乎,这会儿心思已经从陆轩身上转到了住宿上。他转向坐在副驾驶座的窦鸣玉,问道:“窦主任,这次你给我们安排的是哪家酒店啊?桐书记亲自过来,你安排的规格可不能低了!”
其实,是他自己想住好的。
窦鸣玉连忙回过头来,满脸堆笑,拍着胸脯道:“桐书记、朱主席过来,我要么不安排,要么就往最好里安排。我们安排在瀛台宾馆。”
“瀛台宾馆?!”朱从善心满意足地笑了,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这不错。”
其实,这瀛台宾馆不仅是“不错”,已经是华京规格最高的宾馆了。不仅是价位的问题,更重要的是,没有内部关系,社会人员根本订不到。这里接待过无数国内外政要,是真正意义上的“国宾馆”级别。
干嘉栋听了,心里一阵舒坦。他忍不住笑着道:“也不知道陆轩今天住哪里?”
今天海馨亲自用路虎来接陆轩,车子显然是比他们的高档,但住的地方,肯定就没法和他们相比了。干嘉栋想要凭此在心理上获得一种优越感。
窦鸣玉察言观色,顺着干嘉栋的话道:“要是他自己预订酒店,就算不差,也无法和瀛台宾馆相比。”
干嘉栋马上说:“那是。”
桐光辉和朱从善都没有接话,但嘴角都微微上扬,显然对这个安排颇为满意。
卿飞虹坐在后排,听着这些对话,心里却有些复杂。瀛台宾馆,那是她从未住过的地方。这次跟着桐光辉来华京,也算是开了眼界。但陆轩呢?他今晚会住在哪里?海馨会不会帮他安排?他和海馨会不会发生什么?
她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刚才在机场见过的海馨的模样,灵动、漂亮,最重要的是,她有那么好的家世,她对陆轩显然是有好感的,那么,陆轩对她呢?
虽然分手了,但不得不承认,她还是在乎。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脑海。
而此时,在那辆深绿色的路虎越野车上,气氛要轻松得多。
海馨驾驶着车子,驰往中心城区。
刚才,陆轩坐在了副驾驶室,韩博坐在了后座。
海馨和韩博都是新闻工作者,海馨服务于外宣,韩博服务中枢,但很多素材是交叉的,只是角度不同。相互之间,也早就认识。
他们欣喜的是,对方都和陆轩关系不俗。
聊了一会儿,距离市区更近了。海馨看了看前方的路况,忽然放慢了车速,语气里带着几分尴尬:“陆轩,有个事很抱歉……这次……你不能住在我家里了。”
这话说得突然,坐在后座的韩博忍不住问道:“上次,陆轩是住在海制片你家里的?”
海馨脸上不由一红。
让一个男人住在自己家,几乎就能说明关系非同一般。韩博这么问,肯定是这个意思。她也不好否认,便坦然道:“是啊,陆轩曾把我外公从临江送来华京,就是住在我家的。但是这次,我爸爸也在……”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海风在家,她不方便让陆轩住下。
陆轩连忙道:“海馨,我正要和你说,我已经有住的地方了,是韩兄帮忙安排的。”
海馨松了一口气,脸上的尴尬消减了几分,她感激地从后视镜看了韩博一眼:“那谢谢韩社长了。”
韩博哈哈一笑,开玩笑道:“早知道我就不安排了,还是让陆兄弟赖在海制片你家住才是!”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海馨知道他是开玩笑,便调整了心态,笑着说:“韩社长,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过了这段时间,以后陆轩都住我家都行!”
韩博一愣,旋即明白了海馨的意思——她这是在表明态度,她对陆轩的在意,不会因为这一次不能住就改变。他笑着说:“那太好了,海制片,这话可得当真啊!”
海馨说:“肯定当真……”
“你们就别开这种玩笑了。”陆轩赶忙打断,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反正,我这次来,本就没打算在海馨家住。如今韩兄已经给我安排了,我也就不客气了。至于以后,我们就别操心那么远的事了,过一天看一天吧。”
他心里清楚,海馨虽然对自己有好感,但自己和海馨是不可能的。他不想给海馨任何负担,更不想让她误会自己有什么非分之想。海馨家的地位摆在那里,而他自己,不过是一个从基层爬起来的小干部,感情经历也不单纯。他配不上她。
韩博见他神色认真,也就不再开玩笑了,笑道:“行行,你们俩的事情,为兄就不加干涉了,我唯有祝福。如今,我们就先去入住便是。”
海馨问道:“韩社长,我们是到哪个地方?”
“海制片,你就不要叫我韩社长了。”韩博笑道,“我和陆轩是兄弟感情,你还是叫我韩博吧,或者韩兄都行,叫韩兄显得亲切。”
海馨也笑了:“好,那就叫韩兄吧。那你也不要叫我海制片了,就叫我海馨。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好,我就叫你海馨。”韩博道,“我们这就去瀛台宾馆。陆轩对我说了,他要去见你外公。这瀛台宾馆,距离你家不远吧?”
“瀛台宾馆?”海馨颇为意外,脚下不自觉地松了松油门,“远是不远,可这瀛台宾馆,不是随便能订得到的。”
韩博笑着说:“确实,以我这个华通社江流分社社长的身份,还真不一定能搞定。但是,我刚才已经联系过了,已经有领导帮忙安排了。没问题,我们去便是了。”
陆轩这才忽然想到,先前在机场等行李的时候,韩博说他去打个电话。原来是帮陆轩安排宾馆去了。然而,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韩博竟然会给自己安排在瀛台宾馆。
这个宾馆,恐怕全国体制内的人都是有所耳闻的。只是到底谁能住这个宾馆,实在是很多领导都不敢奢望的事情。
他忍不住道:“韩兄,我只要有个床可以睡一觉就行了。何必去瀛台宾馆那样的地方?这太为难你了,赶紧退了吧。”
韩博却笑着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陆轩,你既愿意称呼我一声兄,我也不能让你白叫。反正住宿你就听我安排吧!”
陆轩无奈,也只好道:“哎,那就听韩兄的!”
韩博笑道:“这就对了!”
车子飞驰,路两边的建筑越来越高,越来越密,华京的心脏地带,近了。
海馨稳稳地驾驶着车子,驶入东城区。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冬日的阳光下投下细碎的影子。偶尔有几辆挂着红灯笼的公交车驶过,提醒着人们这是春节。
车子在一处幽静的路口拐了个弯,驶入一条林荫道。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槐树,树冠交错,夏天一定绿荫如盖。路的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大门,门口站着两名武警,身姿笔挺,目光警惕。
这就是瀛台宾馆。
其中一名武警,来到车子旁,韩博对他说了一个名字,武警立刻敬礼,示意放行。
车子缓缓驶入大门,沿着一条青石板路往里开。路两旁是修剪整齐的冬青和松柏,偶尔有几栋小楼掩映在树丛中,灰墙红瓦,低调而庄重。
陆轩看着窗外的景色,心里暗暗惊叹。这个地方,他从未来过,但早有耳闻。这里住过的,都是真正的重量级人物。他一个临江来的小干部,竟然能住进这里,简直像做梦一样。
车子在一栋小楼前停下。韩博率先下了车,陆轩和海馨也跟着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