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等舱的乘客优先下机。桐光辉解开安全带,整了整衣领,站起身来。朱从善跟在他后面,慢悠悠地活动了一下脖子,脸上还带着午睡后的惺忪。卿飞虹拿起手包,理了理头发,跟在两人身后。干嘉栋走在最后,手里拎着两个公文包,肩上还挎着桐光辉的大衣。
四人通过廊桥,走进航站楼。头等舱乘客的行李有优先标识,他们几乎没怎么等,行李箱就一个个从传送带上转了出来。干嘉栋眼疾手快,把几个箱子一一拎下来,码在行李车上,动作麻利。
与此同时,经济舱的乘客才刚刚开始下机。陆轩和韩博排在队伍中间,不紧不慢地往外走。陆轩就一个背包,不需要托运;韩博却有托运的行李,陆轩陪着他一起等行李。
出了到达厅,桐光辉等人站在门内,没看到驻京办的车。
干嘉栋掏出手机,拨了驻京办主任窦鸣玉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了起来,背景音很嘈杂,似乎在外面。
“窦主任,我们到了,你们在哪儿?”干嘉栋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
“干秘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窦鸣玉满是歉意地道,“车子出了点状况,在机场路上扎了钉子,左前轮和右后轮都漏了气。我先让司机送我上来,然后让他马上去修!”
干嘉栋皱了皱眉,把情况向桐光辉作了汇报。
桐光辉面色不悦,但也没有发作。大年初一的,路上轧了钉子这种事,谁也没办法。
卿飞虹善解人意地说:“桐书记,半小时也快的。有时候快一点、慢一点也是天意,说不定能帮我们避开不必要的麻烦。”
这话说得入耳,桐光辉的脸色缓和了些,点了点头:“那就等一等吧。”
临江驻京办主任窦鸣玉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过来,额头上冒着汗,五十来岁的人,跑得气喘吁吁。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棉衣,头发梳得精光,但脸上的焦急藏不住。
“桐书记,朱主席,卿局长,实在是对不住!”窦鸣玉连连鞠躬,“不知道是哪个天煞的,在路上扔了钉子,司机已经去抢修了。半小时就能好,请各位领导先到里面休息,外面冷。”
桐光辉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转身退回了玻璃门内。朱从善、卿飞虹、干嘉栋也跟着退了进去。
门内至少还有暖气。出口处不断有旅客进出,玻璃门开开合合,冷风一阵一阵地灌进来,但比站在外面强多了。
然而,毕竟已经下了飞机,之前头等舱那种VIP候机室咖啡、点心的待遇是没了。他们只能站在门口干等。就算在临江有权有势,就算在华京有驻京办的专车,遇上运气不好,也是没辙。该等还是得等。
本来也可以打出租车,但坐起来没有商务车舒服,司机的态度也大为不同,因此桐光辉等人还是愿意等。
这一等,不是半小时,而是四十分钟。
窦鸣玉担心桐光辉发飙,接连打电话催促。打到第五个电话的时候,司机才答复:已经修好,正在驶入机场。
窦鸣玉挂了电话,脸上堆起歉意的笑容:“桐书记,车子已经修好了,正在开进来。”
桐光辉不耐烦地“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卿飞虹在一旁道:“等车子到了再出去吧,免得桐书记、朱主席在外面吹冷风。”
窦鸣玉连连点头:“是是是,我是这个意思。”
就在这时候,他们身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桐书记、朱主席,你们还在等车?我还以为你们早走了。”
众人转过头,说话的人是陆轩。
他背着那个旧背包,穿着一件深色的棉衣,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身边还有一个人,三十多岁,文质彬彬,气质沉稳,正是华通社江流分社社长韩博。
干嘉栋心里不痛快,但还是咳嗽了一声,替领导答话:“我们的车子马上到!”
桐光辉的目光在陆轩身上停了一瞬,随即落在韩博身上。
韩博的职务并不是很高,但身份不一般,分社社长虽然级别不高,但能接触到的人、能掌握的信息远非普通干部可比。桐光辉是见过韩博的,两人有过几面之缘。
韩博大方地称呼了一声:“桐书记好。”
桐光辉认出他之后,也不可能不打招呼,笑着伸出手:“韩社长好!春节好!”
韩博和他握了握手,寒暄道:“桐书记春节还出差,真是辛苦。”
桐光辉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目光在韩博和陆轩之间来回扫了一下,问道:“您和陆轩……”
他想弄清楚韩博和陆轩是什么关系?是凑巧碰上,还是本来就有交情?
他自然希望韩博和陆轩没什么瓜葛,只是凑巧一起从里面走出来而已。
然而,韩博却说:“我和陆秘书长是老朋友了。今天凑巧,上了飞机发现两人竟然是邻座,这就是缘分啊!”
桐光辉心里咯噔一下。
华通社江流分社社长韩博,竟然和陆轩是“老朋友”!
陆轩这人,认识的人怎么这么多?而且含金量还这么高?一个华京组织部的魏秋莹,一个华通社的韩博,这些可都不是一般人能攀上的关系。
他真是一次又一次感觉小看了陆轩。
这时候,窦鸣玉的手机响了。他连忙接起来,听了两句,脸上露出喜色,对桐光辉说:“桐书记,车子到了,就在外面。”
桐光辉点了点头,对韩博道:“韩社长,那我们先走了。下次见。”
韩博笑笑,客气地说:“桐书记慢走。”
桐光辉转身往外走,没有再看陆轩一眼。朱从善跟在他后面,目不斜视,仿佛陆轩和韩博根本不存在。干嘉栋推着行李车,快步跟上。
窦鸣玉在前面引路,小跑着去开门。
卿飞虹朝陆轩和韩博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也往外走去。她的脚步不快不慢,背影笔直,大衣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桐光辉等人到了外面,一辆黑色的通用商务车已经停在路边。
车身擦得锃亮,是驻京办日常使用的车子,空间比较大,坐着也舒服。窦鸣玉拉开车门,殷勤地请桐光辉和朱从善先上车。
就在这时候,一辆京牌的路虎越野车从后面驶上来,稳稳地停在了商务车的后面。
路虎纵是豪车,京A牌照更为可贵。
桐光辉、朱从善、卿飞虹、干嘉栋都不由多看了一眼。
路虎驾驶室的车门打开了。
从里面下来一位年轻女子,高挑的身材,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装皮衣,下身是浅蓝色的牛仔裤,脚蹬一双黑色马靴。头发散在肩上,被风吹得微微飘动,脸上架着一副墨镜,遮住了半张脸,但露出的下巴线条优美,嘴唇涂着淡淡的口红。
她一出现,像是瞬间点燃了机场出口初春的活力。
桐光辉、朱从善、干嘉栋的目光都是一亮,作为男人,他们的目光毫无抵抗力地被吸引了过去。
卿飞虹自然也看到了。她心里微微一动,隐隐感觉到了某种来自同类的威胁。这个女人太耀眼了,不是那种浓妆艳抹的耀眼,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和从容。
然而,桐光辉和卿飞虹很快都认出了这位女子。央视记者,海馨!
只见海馨摘下墨镜,露出那张精致的脸。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陆轩身上,脸上绽放出发自内心的欢快笑容,轻喊了一声:“陆轩!你终于来了!”
桐光辉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海馨,魏秋莹的女儿,他之前就知道陆轩和海馨有联系,但没想到,海馨会亲自来机场接陆轩,而且开着这样的车,穿着这样的衣服,带着这样的笑容。
陆轩看到海馨,和她挥挥手,说:“海馨,辛苦你来接我们!”
海馨说:“这有什么……哎,韩社长?”
韩博也笑道:“海制片,我可真没想到,你会来接陆轩呢!”
海馨道:“我也没想到,你会和陆轩一起从临江过来。”
韩博笑说:“我和陆轩是‘不约而同’,到了飞机上,才发现是隔壁座位!”
“这也太巧了。”海馨笑着说,“先上车吧,外面冷,我们到车上再说。”
桐光辉听他们说到这里,轻哼了一声,“我们上车!”
桐光辉先钻入了商务车,其他人也就跟着上了车。
朱从善虽是省政协副主席,但毕竟已经是二线了,并不清楚韩博是谁,就问道:“桐书记,刚才和陆轩一起从机场出来的年轻人是谁啊?”
桐光辉道:“他是华通社江流分社的社长,去年刚到江流的,本来只是一般记者,可不久,华通社竟然任命他为分社社长了!”
“华通社江流分社的社长?”朱从善也不得不重视起来,“他这个年纪就能爬到这个位置,是相当不容易的。再进一步,和我也就平级了。”
卿飞虹也很是惊讶,但是她更关心的却是:“不知道,陆轩和他是什么时候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