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光辉、朱从善、卿飞虹、干嘉栋、窦鸣玉等人满脸惊讶表情。
他们怎么会从这瀛台宾馆的小楼中出来?!
就在这时候,韩博、陆轩和海馨也看到了他们。
韩博也是微微一惊,随即问道:“桐书记?这么巧,又在这里碰上你们了。”
桐光辉惊诧之余,也不得不打招呼:“是挺巧。你们……”
干嘉栋刚刚还在嘲笑陆轩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住瀛台宾馆!然而,这时却眼睁睁看他们从小楼中出来。
这瀛台宾馆的小楼,是桐光辉这样的省委常委、临江市委书记都还没资格住呢!
干嘉栋到这个时候都不愿意相信,陆轩住在瀛台宾馆的小楼里,也许他就是在韩博的引荐下来这里见一位领导,这会儿就该走了!
于是,干嘉栋故意问道:“陆秘书长,你们应该不住这里吧?是来看人的吧?”
韩博却笑笑,先于陆轩回答说:“我们今晚就住这里。我会陪陪陆轩同志。你们从那边过来,是住在大楼区吧?”
桐光辉也只能点头,他瞥了干嘉栋一眼,嫌他刚才多嘴,问了那些话,只让他没了面子。
干嘉栋注意到了桐光辉的目光,只好缩到了后面,不敢再多说什么。
韩博就说:“那你们慢慢散步,我们先出去了。”
陆轩、海馨也朝他们点了点头,上了海馨的路虎。
韩博坐上了他的红旗轿车。
随后,两辆车启动开走。
留下桐光辉、朱从善、卿飞虹等人看着车子远去。
冬日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梧桐树枝丫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冷风从树梢间穿过,带着几分寒意,但几个人都没有动。
刚才那一幕,实在让他们太震惊、太意外了。
陆轩,一个临江市的副秘书长,竟然住进了瀛台宾馆的小楼。而且不是蹭住,不是临时拜访,是“今晚就住这里”。
韩博说得清清楚楚,他和陆轩都住在这里,而且韩博还说了“我陪陪陆轩同志”,这语气完全是韩博是来陪陆轩的,而不是陆轩沾了韩博的光。
桐光辉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身为省委常委、临江市委书记,正儿八经的副省级干部,都没资格住进瀛台宾馆的小楼。驻京办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安排进大楼区,那已经是极不容易的事了。
可陆轩呢?一个副厅级的副秘书长,竟然住进了小楼区,而且还是规格最高的那种小楼,曾经住过各国政要。
他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不动声色。
朱从善站在那里,脸色也不太好看。他虽然是省政协副主席,但已经是二线了,论实权远不如桐光辉。连桐光辉都住不进小楼,他就更不用说了。可陆轩住进去了。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又不好说什么,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
干嘉栋的脸色最难看。
刚才他还在嘲笑陆轩,说他“这辈子恐怕都没机会住进这瀛台宾馆”,话音还没落呢,陆轩就从瀛台宾馆的小楼里走出来了。这不是当众打他的脸吗?而且是打得啪啪响的那种。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地缝没有,他只能缩在后面,低着头,不敢看桐光辉的眼睛。
卿飞虹站在那里,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但她的目光一直追着那辆路虎,直到它完全消失在视野里。陆轩坐在副驾驶座上,海馨坐在驾驶座上……她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嫉妒,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失落。她说不清楚自己在失落什么。
窦鸣玉站在最后面,什么话都不敢说。
他是驻京办主任,对瀛台宾馆的规矩再清楚不过。能住进小楼区的人,非富即贵,而且不是一般的富贵。陆轩能住进去,说明他背后有人,而且那个人能量极大。
桐光辉沉默了片刻,转身往回走。其他人只能默默地跟着,谁都没有说话。
走了一段路,桐光辉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飞虹同志,陆轩和海馨同进同出的事,我认为有必要让戚总知道一下。”
卿飞虹立刻点头,语气平静而笃定:“桐书记说的是。晚上请戚首长、戚总吃饭的时候,我找个时间告知戚总。”
桐光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朱从善在旁补了一句:“要说得巧妙一些,不能让戚总觉得我们是在挑拨,但又要让他知道,海馨和陆轩的关系不一般,需要警惕。”
卿飞虹道:“朱主席放心,我知道分寸。”
干嘉栋跟在后面,听着这些话,心里忽然舒服了一些。他想:陆轩,你以为住进瀛台宾馆的小楼就了不起了?戚家要是知道你和海馨走得近,会放过你?你等着瞧吧。
一行人沿着林荫道往回走,谁都没有心思再欣赏瀛台宾馆的山水风光了。
而此时,海馨稳稳地驾驶着车子,驶出了瀛台宾馆,汇入主路。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的寒冷形成了鲜明对比。窗外的街景飞速掠过,高楼大厦、红墙绿瓦、光秃秃的梧桐树,一切都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安静而从容。
海馨一边开车,一边随口问道:“你这次来华京,是为了完成刘市长交代的任务?”
她很清楚,这次陆轩来华京,是因为她给刘市长打了电话,请刘市长帮忙,让陆轩来一趟华京。刘市长答应了,并说会给陆轩一个任务,这样他来华京也就有了理由。不过,至今海馨还不知道那任务具体是什么,因此就问一句。
陆轩点头道:“是的,来了解几个项目。”
海馨侧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你要了解什么项目?要是不保密的话,可以和我说说,我可以帮你安排一下。”
陆轩只身来到华京,前期已经做了功课,对中冶集团的几处项目也有所了解。但是,网上的信息毕竟有限,想要深入了解几无可能。海馨毕竟是华京人,且是央视记者,信息来源渠道多,说不定对中冶集团的项目就有所了解。
他便如实道:“是中冶集团的房产项目。”
“中冶集团?”海馨有些吃惊。
她的父亲要她明天和戚家的公子戚威赟相亲。她对这个戚威赟也做了一些了解,知道他是央企的中层经理。而这个央企就是中冶集团。她又问道:“中冶集团和你们临江有什么关系?”
陆轩如实相告:“年前,中冶集团的一位老总,叫戚威赟的到了临江,要在我们的市民中心六号地块拿地。我们市委书记桐光辉安排了宴席请戚威赟,刘市长和我也参加了。桐书记和省政协朱副主席希望刘市长能答应直接将六号地块给戚威赟,但刘市长坚持要走阳光竞拍的路,没有答应。”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刘市长说,既然桐书记、朱主席都出面了,戚威赟的背景又不弱,这事没那么容易就结束。所以,刘市长就让我来华京深入了解一下中冶集团的那些房产项目。当初戚威赟说了,他们在华京的所有楼盘都是品质楼盘,我们必须来摸摸清楚。”
海馨还真没想到,中冶集团把项目做到临江去了,而且还是戚威赟亲自去搞项目。刘市长让陆轩来考察这些项目,看来也不仅仅是做做样子,还真的是工作所需。
她想了想,说:“我去安排一下,明天陪你一起去走走。”
陆轩道:“明天还是春节呢,会打扰你休息。”
海馨转头,美美一笑,那笑容像冬日的阳光,明亮而温暖:“这算什么?陪你就是休息!”
陆轩看到她的脸,看到她那迷人的笑,心中微微一动。但他不敢接茬,更不愿说轻佻的话,只是镇定地说:“那就谢谢了。你帮助安排,找到那些已有项目肯定方便很多。”
海馨道:“反正,等会儿到家我就打电话。另外,还有一个事,我也需要你帮我。”
陆轩转向她:“你尽管说啊。就是,我一个从临江来的外人,不知道能帮你什么?”
海馨朝他调皮地眨了下眼睛,那神态里有几分俏皮,也有几分认真:“还真的就只有你这样的‘外人’才能帮到我!”
陆轩更加疑惑了:“那你说吧。”
海馨道:“帮我把明天的相亲搅黄了!”
“明天的相亲?”陆轩极为意外,“是谁和谁的相亲?”
海馨说:“明天,我爸爸安排我和一个人相亲。”
陆轩一怔。
海馨要和别人相亲?他心头微微一紧,但随即想,海馨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她父亲给她安排相亲对象其实也实属正常。尽管海馨多次或开玩笑、或认真地对他表示她喜欢他,但他知道自己和海馨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两人的家庭背景差距太大,他的感情经历也算不上单纯,他实在配不上她。
在这种情况下,他去搅局,又是何居心呢?岂不是破坏了海馨未来的幸福?
他只好道:“海馨,这是你和父母的家事,我干预不太合适啊!”
海馨目视前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那是因为你不知道我爸爸安排的相亲对象是谁!”
陆轩问道:“是谁?”
海馨道:“戚家,戚威赟。”
“啊?”陆轩有些不敢相信,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半度,“你爸的眼光不太行,怎么会看上戚威赟?”
海馨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声清脆,在车厢里回荡。她侧头看了陆轩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惊喜:“你这话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戚威赟似的。”
陆轩认真地说:“我见过他,在饭局上。这人给我的感觉不太好。而且,他做事的风格也不够光明磊落。明明想要拿地,却不敢堂堂正正地竞争,非要拉上桐书记、朱主席和柏部长来施压。这样的人,我觉得不适合你。”
海馨的笑容更深了,眼睛弯成了月牙:“你这是在夸你自己吗?光明磊落,堂堂正正?”
陆轩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有些窘迫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我知道你的意思。”海馨打断了他,语气变得认真,“陆轩,我跟你说实话,这相亲我不想去。但我爸爸非让我去,说什么戚家家世好,戚威赟本人也有能力,将来前途无量。可我见过戚威赟的照片,也了解过他的为人,我一点都不喜欢。”
她顿了顿,直视前方,声音低了几分,“我喜欢的是另一种人。那种从基层一步一步爬起来、吃过苦、受过累、但心里始终有底线、有原则的人。那种不会因为对方位高权重就趋炎附势、也不会因为对方无权无势就颐指气使的人。”
陆轩沉默了。
他听得出海馨话里的意思,但他不敢接。
车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发动机轻微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海馨打破了沉默,语气轻松了些:“所以,你到底帮不帮我?”
陆轩想了想,说:“你想让我怎么帮?”
海馨道:“这个我还没想好,晚点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