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轩又朝海馨瞧了一眼,只见海馨又朝他顽皮地眨了眨眼,那眼神里有几分狡黠。
陆轩觉得海馨应该早就已经想好了要让他做什么,只不过现在还不肯说而已。
但他也不逼问她,反正既然她让自己帮忙,早晚都会说的。海馨这个人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思细腻,她不说,自然有她不说的道理。
这时候,海馨又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差点忘了。”
陆轩看着她。
“我爸爸担心,今天晚上我外公一定要留你住家里,想让我和你先商量,找一个理由,让我外公可以不留你。”海馨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似乎对父亲的这个要求颇不以为然。
“你爸爸想得倒也周到。”陆轩苦笑了一下,“理由总是有的。”
海馨好奇地问:“你会用什么理由?”
陆轩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这个我还没想好,晚点再告诉你!”
“哎呀,你这是模仿我刚才说的话!”海馨轻轻地惊呼出声,随即撅起嘴,佯装生气。
陆轩笑着说:“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海馨将右手从方向盘上抬起来,在他的手臂上轻轻推了一下,嗔道:“坏人啊!”
这一推,力道很轻,带着几分亲昵。陆轩的身体竟然有一种微微酥麻之感,像是被电了一下。他暗暗告诫自己:不要多想,不要多想。
然而,他也知道,无论海馨对自己如何好,海馨的父亲对自己可是戒备森严。他人未到,她父亲已经提前部署,不让他住在他们家里。这说明什么?说明海风对他不放心。
幸好,陆轩也没想过要住到她家里去。尽管魏秋莹、魏外公对自己都亲如家人,但海馨的父亲海风不欢迎,他就觉得去人家家里是一种压力。与其被人提防着、戒备着,还不如不去,更别说住人家家里了。
然而,他和魏外公的关系是忘年交,既然来了,肯定要去看看他老人家。这是他来华京最重要的目的之一,不能因为海风的态度就改变。
因此,海风的不欢迎或者提防,他也只能先忍下来。大过年的,不想因为这些事闹得不愉快。
车子因为海馨推他,方向盘动了动,车子轻微晃了晃。
陆轩道:“专心开车呀!”
海馨笑着说:“放心吧,我的车技,还不至于将车子开进‘海子’里去。”
路虎在冬日的阳光下行驶着,旁边的一个小湖冻着厚厚的一层冰,显示着华京的严寒。
所谓的‘海子’,也就是这华京城中的一个个小湖泊。
而此时,在海家,海风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快步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书房不大,一面墙是书架,上面摆满了中外文书籍,另一面墙上挂着一幅世界地图,地图上用红笔标注着一些地方。海风在书桌前坐下,深吸一口气,才接通电话。
“戚首长好啊!”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恭敬,又带着几分亲近。
电话那头,戚江宁的声音浑厚而洪亮,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从容和自信:“海风同志啊,咱们马上就是亲家了,你就不要喊我‘首长’了。你还是叫我‘江宁’吧。”
海风连忙道:“这还不敢当呢!等明天相亲,要是大家都满意,我到时候再改口,称呼‘亲家’吧。现在,还是称呼戚首长更加妥帖啊!”
“你看你,这也太讲原则了呀!”戚江宁笑着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那我只能称呼你‘海大使’了!”
“不不,戚首长,”海风赶忙纠正道,“我还是‘公使’,不是‘大使’。”
“‘大使’,那是近在眼前的事情了!”戚江宁的语气变得笃定,“你放心,等我们两家孩子相亲大事结束之后,我和相关首长再说说,把你这个‘大使’给解决了。这么多年的‘公使’了,是时候解决‘大使’的位置了。”
海风心头不由一喜。他在公使的位置上已经待了好几年,不是没有想过再进一步,但这种事情,不是自己努力就能解决的,需要上面有人说话。
他相信,这事戚首长是能搞定的,毕竟自己在公使的位置上,于国还是有贡献的。这些年的外交工作,他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谢谢戚首长了。”海风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感激,“今天打电话来,是为了明天的事情?”
“是啊!”戚江宁也转到了正题上,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明天我们见面,我诚邀咱们魏老也一起参加啊!”
“魏老?”海风怔了一下,“戚首长是说我丈人?”
“那是啊,其他还有哪位魏老嘛?”戚江宁的言下之意是,其他还有哪位魏老是值得他请的?
海风却为难了。他沉默片刻,斟酌着措辞:“戚首长,先前我们初步说了,我们双方的孩子和父母,再加上媒人一起碰一碰。戚首长,怎么突然想到我丈人了?”
“我是一直很尊重魏老的!”戚江宁的语气轻松而自然,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也是最近才了解到,魏老这两年一直住在你家吧?那就更好了。请魏老一起过来,我也好敬他一杯酒。我听说,魏老还是很喜欢喝一杯的,我一定准备最上等的酒,来请魏老品鉴!”
“这……”海风有难言之隐,语气变得迟疑起来,“我丈人是喜欢喝酒。只是……”
戚江宁听出了他话里的犹豫,问道:“海大使,有什么为难之处吗?”
海风轻轻一叹,知道瞒不过去,只好如实说:“为难之处是,关于让海馨和威赟相亲的事,我们还没有和丈人说起过。”
戚江宁微微一顿,问道:“为什么啊?”
“不瞒戚首长,”海风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关于小女的婚姻,我丈人有他的考虑,和我的想法不太一致。”
戚江宁沉默了片刻,随即又问道:“魏老看好其他人?”
海风也只好承认:“是啊,他曾看中过一个小伙子。”
戚江宁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带着几分警觉:“地位比我们戚家更高?”
“那肯定不可能啊!”海风连忙道,“和戚家相比,地位差距犹如云泥。戚家是‘云’,那个小伙子就是‘泥’!”
戚江宁一听,心下一松,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对方,也是在华京?”
戚江宁心想,要是对方也在华京,地位又比自己家低那么多,他直接让人打个电话,叫他们“起开”,也就是了。在华京,以戚家的势力,还没有摆不平的事。
海风道:“不是华京的,是临江的。我丈人不是有段时间住在临江乡下吗?他在那里认识了一个小伙子,就想把海馨撮合给他。我们当然是不会同意的。”
“啊?临江乡下的?”戚江宁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轻蔑,“魏老也是太好玩了,怎么能想得出这一遭?让我们海大使的闺女、央视的制片,嫁给一个临江的乡巴佬?这玩笑,开得有点大了。”
他顿了顿,语气又变得大度起来,“但是,我们也不能怪老人家,毕竟魏老年纪大了,有时候难免有些孩子气,想法也就有些不切实际。不过,海大使,你放心,明天你让魏老一起过来,我一定能说服他。几杯好酒下肚,我想这些问题都能解决的!”
海风想了想,觉得戚首长说得有道理。自己的丈人喜欢喝酒,要是戚首长带来佳酿,又多敬他几杯,喝高兴了,说不定想法也就改变了。酒精能软化人的意志,也能拉近人的距离,这是古今皆然的道理。
然而,如今最大的问题是,丈人愿不愿意去赴宴呢?
海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戚首长,我相信,上了饭桌,您一定能说服我丈人。就怕他不愿意去啊!因为,事先他并不知道海馨要和别人相亲,就怕他知道了会发火。”
戚江宁笑了,语气轻松而笃定:“老人发火,就让他发嘛。毕竟,咱们明天见面之后,威赟和海馨的婚事大概率也就定下来了,早晚他都会知道。晚知道,还不如早知道,这样他调整起来也快!”
戚江宁心里清楚得很,他看中的不只是海馨这个儿媳,更看重魏老在高层、在军中的影响。魏宗林虽然已经退下来了,但他在军中的老部下、在高层的老朋友,都是不可忽视的力量。要是能和魏老套好近乎,戚家简直如虎添翼。因此,明天的这顿饭,没有魏老在是不完整的,他的真正意图也就不能实现了。
所以,他拼命说服海风,要把魏老带上。
海风想了想,也觉得明天相亲成功的概率很大,接下去海馨和戚威赟很可能就要谈婚论嫁了。到时候丈人还是会知道这件事,与其让他从别处听说,不如早点告诉他,还能有个缓冲。
更何况,今天正好陆轩过来吃晚饭。让陆轩自己和丈人说,他和海馨不可能,这样一来,事情更好解决。丈人虽然固执,但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要陆轩亲口说出他和海馨不可能,丈人应该就不会再坚持了。
“好,”海风下定了决心,“今天我就把相亲的事对我丈人说了。明天争取和他一起过来。”
戚江宁满意地笑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欣慰:“那我等你的回音。”
挂了电话,海风坐在书桌前,沉默了片刻。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在意。窗外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明暗交错。
他在想,等会儿怎么跟丈人开口。
丈人的脾气他是知道的,倔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但这件事,他不能退缩。海馨的婚事,关系到她一辈子的幸福,也关系到海家的未来。戚家是最好的选择,没有之一。
他站起身,推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客厅里,魏秋莹正在和保姆交代晚上的菜式。
海风道:“秋莹,我和你商量一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