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说的让海馨去相亲,和魏老以为的“相亲”根本不是一回事。
然而,在魏老的想法里,是让海馨和陆轩早日“把这个婚事给定下来”。
这和海风的目的简直是南辕北辙,然而,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海风也必须把话给抖搂清楚了。于是,他硬着头皮道:“爸爸,这个事,您恐怕是误会了。海馨相亲的对象,不是陆轩,而是其他人……”
“其他人!”魏外公手中的酒盅直接从手里掉落下来,翻溅到了桌布上,“谁啊?除了陆轩,还有谁配得上我们海馨?!”
魏外公的声音不响,但却掷地有声,大家的震撼不是来自于耳朵,而是来自于内心。这简直就是雷霆之怒!
海风一下子也不敢说什么了!他的目光只好投向陆轩。
魏秋莹看了看海风,才发现海风正在看陆轩。原来,海风并不打算,或者说不敢亲自把海馨的相亲对象告知她老爸了!
可见,自己的丈夫见自己的老爸还真是有点怕,所以,才看向了陆轩。这是在向陆轩求助呢!
魏秋莹也不由看着陆轩,不知道他会怎么说?
“魏外公,我知道,海馨要相亲的对象是谁。”陆轩端起酒盅,微带酒意地笑着说。
魏外公有些愕然,看着陆轩:“你怎么会知道?你同意让海馨和其他人相亲?”
“是啊,我知道。”陆轩缓缓点头,放下自己手中的酒盅,从桌上拿起魏外公的酒盅,重新倒上酒,说道,“因为我先和海馨、海叔叔、秋莹阿姨说了,我和海馨不合适,他们才给海馨安排了另外的人相亲。来,魏外公,我们再喝一杯!”
“你和海馨不合适?你们怎么会不合适呢?”魏外公拿起酒盅和陆轩的酒盅轻轻碰了碰,老眼中露出失望的神色,“是海馨惹你不高兴了吗?”
魏外公朝海馨看去。
“我没有啊,外公,”海馨说着,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盅,喝了一口,“您可别错怪了我!”
“对、对!”陆轩说,“魏外公,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问题。海馨是个好姑娘,只可惜,我和她不合适。原因主要是两个。一个是我在临江遇上了另外的女孩子,性格也更合得来,我觉得和她更有感觉。第二个是,我和海馨距离太远了,一直两地分居不是一个事。而且,我也不想来华京住,我现在是市长的秘书,省纪委书记是我的师兄,在临江发展也算顺风顺水,我想一直在临江走上去,不想来华京适应新的环境,发展也不一定有那里好。
所以,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和海馨分手了。之前,我已经和海馨说过,也向海叔叔、秋莹阿姨都报告了。他们也都说,强扭的瓜不甜,也都同意了。他们之所以没有马上告诉您,是因为我让他们先别说。我是想在这大年初一亲自上来敬您老一杯酒,再把这个事情告诉您。来,魏外公,我敬您!您要怪,就怪我!”
说着,陆轩的酒盅又和魏外公的酒盅碰了碰,一口饮了杯中酒。
魏外公抬眼看着陆轩,目光中盈盈似有泪光,他也一口喝了酒,又问道:“陆轩啊,真是你自己的想法,不是别人的主意?”
陆轩毫不犹豫地点头说:“魏外公,确实是我的想法,不是别人的主意。”
魏外公拿过桌上的那瓶茅酒,给陆轩和自己的酒杯中又斟了酒。
魏外公还是按照先前和陆轩约定的,他斟三分之一盅子的酒,陆轩斟了满杯,随后魏外公又问:“陆轩,你是真的在临江喜欢上其他女孩子了?”说着,魏外公又端起酒盅。
被魏外公那样的眼神看着,陆轩心里很不好受,他实在是不想让他失望、难过。不过在这件事情上,他的确没有办法。倒也不是因为海风,主要是他觉得自己配不上海馨。陆轩只好端起自己的酒盅,和魏外公碰了碰,肯定地说:“是啊,魏外公。”
魏外公轻叹一声,样子很是伤感。然后一口将酒喝了。陆轩也不落后,也将自己杯中的酒喝干了。
这次,陆轩帮魏外公又斟了三分之一的酒,同时给自己的杯子斟满。
这时候,魏外公端起杯子,再次问道:“陆轩啊,你是真的想要在临江发展,不想到华京来发展?其实啊,两地分居完全不是事,只要你说一句‘想’,我女儿秋莹,一句话就能帮你搞定!”
陆轩朝魏秋莹看看,这时候,魏秋莹竟也不知不觉目光盈盈,微微朝陆轩点头。
这意思是很明显了,只要陆轩这时候说一句“想”,她肯定马上帮陆轩安排。
一旁,海风却不断给魏秋莹打眼色,然而魏秋莹却看都不看他一眼,她还是目视陆轩,等着陆轩的回答。
陆轩朝她笑笑,说:“谢谢魏外公,谢谢秋莹阿姨,我还是希望能在临江发展,我在那里已经有了根基,在临江对我更有利。”
魏秋莹也只能轻叹:“你既然这么想,我也不勉强。”
这时候,魏外公又看向了海馨,问道:“海馨,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来日方长。”海馨轻描淡写地说,“陆轩既然现在觉得和我不合适,我也不能勉强他。但是,他某天觉得合适的时候,我们还是可以在一起的。”
这话让海风、魏秋莹都为之一愣,海风不得不开口:“海馨,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呀?什么叫‘觉得合适的时候’,现在陆轩说了不合适,那就是不合适了。明天的相亲,你一旦看对了,很快也就结婚了,根本不会有什么‘觉得合适的时候’了!做事情不要拖泥带水的。”
海风自然不希望海馨和陆轩再有什么,就是希望此刻陆轩和海馨能够彻底分手,哪怕这所谓的“男女朋友关系”是虚假的,当着魏外公的面,这分手也必须真真切切,掷地有声。这样海馨明天就可以和戚威赟把结婚的事情给敲定了!
陆轩自然明白海风的意思,他反正也不会和海馨在一起,就道:“海叔叔说的对,我说的不合适是认真的。海馨,我们以后再也不是男女朋友了,你尽可以明天去相亲,也可以随时结婚!”
海馨朝他笑笑说:“好啊”,风轻云淡,看不出喜怒。然而,她心里却不由怀疑起来:这次,是她叫陆轩来帮助搅黄相亲这件事的!从陆轩如今的表现看,他似乎不会这么做!
海馨猛然想起来,先前在地下车库,她爸特意找陆轩聊了好一会儿才上来的。难不成,她爸说服了陆轩,让他不要干扰这个事?!
海馨很想这时候就问问陆轩,到底是怎么回事?然而,她又觉得,陆轩并不是那种轻易可以被人说服的人。
而且陆轩已经答应了帮助她,按理说,他是一定会帮她把这次相亲给搅黄的!还是稍安勿躁,看看再说。
这时候,只听魏外公道:“陆轩啊,你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能勉强你!只能说,我和你无缘,不能做你真正的外公啊!”
“那不是。”陆轩忙诚挚地道,“魏外公,我在心里早就已经把你当成我的亲外公了!虽然,我不能做你的外孙女婿,但是,您永远是我的外公!”
魏外公放下酒杯,在陆轩的肩膀上拍了一拍,然后站起身来,说:“我也吃饱喝足了,还是回去早点睡觉了。”
无论是语气、神情都带着深深的落寞。
陆轩也站起来,打算送魏外公过去。
这时候,海风着急了,他也站了起来,但不是为了搀扶魏外公,而是忙道:“爸,还有一个事啊,一定得跟您说啊!”
魏外公缓缓转过头,眼中不知何时多了红丝:“还有什么事情啊?”
海风道:“爸爸,明天海馨和戚威赟的相亲,需要您参加一下啊!”
戚江宁明确说,明天的晚宴要让魏宗林参加的。这事,至关重要。
“什么‘威淫’?”
海风说:“是戚江宁戚首长的儿子,名叫戚威赟。戚首长今天特意打电话过来,邀请您呢!”
“戚江宁?”魏外公听到这个名字,眼神忽然亮了亮,原本的失落似乎也被覆盖了!
海风心里一动,笑着说:“是戚江宁!爸,您应该也熟悉吧?”
“熟悉。”魏外公笑了下,说,“我明天去好了。”
海风的眼中顿生精光,这是开心的光,他忍不住看向老婆魏秋莹,然而他在魏秋莹的脸上并没看到笑意。
但是,他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对丈人说:“太好了,我等会就回复戚首长。”
魏外公道:“你告诉他,让我去可以,不过我要带上陆轩一起。”
这话,让海风为之一怔。
让陆轩一起去?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这怎么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了看魏宗林的脸色,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表情平静,但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强。
“爸,”海风斟酌着措辞,“陆轩是临江来的,跟戚首长也不认识,去了……”
“不认识就不能去了?”魏宗林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陆轩是我带去的人,戚江宁要是不欢迎,那我也就不去了。”
海风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丈人会在这件事上如此坚持。
“爸,您别这么说,”海风连忙道,“戚首长是很尊重您的,他特意打电话来邀请您,就是希望您能出席。您要是带着陆轩去,我担心……”
“担心什么?”魏宗林的目光落在海风脸上,带着几分审视,“担心陆轩给海家丢人?还是担心戚江宁不高兴?”
海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魏宗林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平淡但态度坚决,“陆轩不去,我也不去。第一,让陆轩去帮海馨物色物色,年轻人的事,年轻人看得准。第二,没有陆轩在,我喝不下酒。戚江宁要是不同意,那我就不去了。”
这话说得直白,没有商量的余地。
海风心里一阵发紧。戚江宁那边是明确要求魏老出席,他都已经答应了的。要是丈人真的不去,他怎么跟戚首长交代?他连忙道:“爸,您先不要着急,我去沟通一下,跟戚首长那边说说。”
魏宗林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这不是沟通,是条件。”
说完,他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脚步不快,但很稳,背脊挺得笔直。
陆轩和海馨连忙跟上去,一边一个搀扶着魏宗林的手臂。魏宗林没有拒绝,任由两人扶着,慢慢穿过过道。
到了房间门口,魏宗林推开门,正要迈步进去,忽然停了下来。他侧过头,看了看左边的陆轩,又看了看右边的海馨,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只说给两个人听:
“你们俩啊,天生一对。没人可以拆散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