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飞虹这话,让桐书记、朱从善、干嘉栋和戚威赟等人都为之一愣。
戚江宁是首长,轻易不会给人电话。桐光辉、朱从善是有他的电话的,但那是因为桐光辉、朱从善是副省级领导,不一样,而且他们得到戚首长电话的时候,戚首长的职位还没有这么高。而卿飞虹如今不过是副厅级领导——那也是因为她在省会城市担任建设局长才是副厅,在其他地市,一个建设局局长也就是正处。
卿飞虹这样的职级,要和戚首长要电话号码,是不是僭越了?
桐光辉、朱从善的神情也就不太好看了。
桐光辉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飞虹,首长的电话也不是随便给的。以后有什么事,你也可以通过我向首长报告。”
对桐光辉来说,戚首长是重要的资源。只要卿飞虹不能和戚首长建立直接的联系,那么他就始终是那座“桥”。卿飞虹要想得到戚首长的关照,就必须通过他,这样一来,她自然会听话很多。这是官场上的基本逻辑,资源不能共享,关系不能平铺,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的“不可替代性”。
朱从善也附和道:“是啊,卿局长,首长的电话不是随便能给的。我们平时有什么事都通过桐书记向首长汇报吧”
然而,这时候戚江宁却出乎他们的意料。
他凝目看了一眼卿飞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这个女人,长得漂亮,会说话,有眼色,更重要的是还有胆量,而且在临江的位置上,将来或许还能派上用场。戚江宁在官场沉浮几十年,最擅长的就是看人,他感觉这个女人身上或许还有很多东西可以利用。
“无妨。”戚江宁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今天这顿饭之后,大家都是同志了,留个电话号码完全可以。威赟,你把我的电话给卿飞虹同志。”
戚威赟立刻应道:“是,父亲。”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父亲的号码,递给卿飞虹看。卿飞虹连忙拿出手机,认真地记了下来,嘴里说着“谢谢戚首长,谢谢戚总”,脸上的笑容真诚而感激。
干嘉栋坐在一旁,心里痒痒的。他其实也很想要戚首长的电话号码,这可是华京首长的电话,有了这个号码,就等于多了一条通天之路。
然而他发现桐光辉的脸色极不好看,便不敢开口了。
戚江宁目光扫过众人,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说:“那我就先走了。你们可以再活动一下。”
众人连忙起身,簇拥着戚江宁往外走。院门口,一辆铮亮的红旗轿车已经等在那里,车身在夜色中泛着内敛的光泽。早有警卫打开了车门,身姿笔挺地候在一旁。
戚江宁坐入车子,摇下车窗,朝众人挥了挥手。桐光辉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戚首长慢走,下次再拜访您!”朱从善、卿飞虹、干嘉栋也纷纷说道:“戚首长慢走!”“首长再见!”
桐光辉等人目送车尾灯远去,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卿飞虹,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
“戚总,”桐光辉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咱们再回去喝几盅?首长回去了,我们就可以放松一点了。”
戚威赟想了想,以后还要从桐光辉手里拿地,关系不能搞僵,便笑道:“好,我再陪陪各位领导。刚才有我爸在,大家都不太放得开,现在可以畅饮了。”
众人又返回了包厢。酒重新斟上,气氛比刚才放松了许多。干嘉栋殷勤地给各位倒酒,朱从善拉着戚威赟说些闲话,桐光辉靠在椅背上,端着酒杯,慢慢品着。
卿飞虹坐在一旁,心里还在想着刚才的事,她要到了戚首长的电话。这个号码,值多少钱?不,不是钱的问题。这个号码,能让她在关键时刻多一条路,多一个靠山。在官场上,有时候一条路就是一辈子的事。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而此时,在海馨家的餐厅里,陆轩和魏宗林也喝得不亦乐乎。
桌上那瓶八四年的茅酒已经下去了一大半,那瓶九〇年的帕图斯也开了,陆轩尝了,还是继续和魏外公一起喝茅酒。
“陆轩,来,再干一个!”魏宗林端起酒杯,脸上泛着红光,眼睛亮亮的,像是年轻了十岁。
陆轩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两人一仰头,各自喝了一大口。陆轩放下酒杯,夹了一口菜,慢慢地嚼着,脸上带着笑意。
“魏外公,您这酒量,还是这么好。”陆轩笑着说。
魏宗林摆摆手,哈哈一笑:“不行了,比不上当年了。当年在部队的时候,一斤白酒下去,照样能骑马打仗。现在老了,不行了。”
海风、魏秋莹、海馨坐在一旁,看着这一老一小喝得热闹,各自的心思却不尽相同。
魏秋莹看着父亲的笑容,心里既欣慰又担忧。欣慰的是,父亲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担忧的是,他喝得太多了。父亲毕竟年纪大了,喝多了容易出事。她几次想开口提醒,但看到父亲那兴高采烈的样子,又不忍心打断。
海风的目光在陆轩和魏宗林之间来回扫视,心里在盘算着什么时候开口说正事。他知道,今天这顿饭,不只是为了喝酒,更是为了把事情说清楚,海馨和陆轩的“假装男女朋友”关系该结束了。
魏秋莹终于忍不住了,轻声提醒道:“爸爸,今天开心,但也要控量。喝高了,对身体不好。”
魏宗林正在兴头上,根本听不进去,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这点量,还难不倒我!当年在战场上,子弹都打不死我,几杯酒算什么?”
魏秋莹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她是知道的,自己的父亲从来不听她的话。她这个女儿说的话,在他那里分量不够。
海风也有点为难。他虽然是一家之主,但是和丈人一直比较客气,事实上心里存着敬畏——毕竟丈人是曾经手握枪杆子的将军,带过兵、打过仗、立过功,那种从枪林弹雨中淬炼出来的气势,和海风这种外交官风格大为不同。他不敢说什么,更不敢拦。
唯有海馨,微微笑着,瞧了瞧陆轩,不担心,不焦虑,似乎只要外公开心就好,陆轩尽兴就好。她心里想:外公难得这么高兴,让他喝吧。大不了等会儿让陆轩扶他回房间就是了。
只有海馨心最大啊!
陆轩已经注意到了魏秋莹的忧色,也看到了海风的无奈。他心里明白,魏秋莹是担心父亲的身体,海风是不敢说。他想了想,觉得让魏外公喝开心很重要,但也要保护老人的身体,不能真的让他喝高了。
于是,他端起酒杯,笑着对魏宗林说:“魏外公,接下去咱们换个喝法。我喝一盅,您喝小半盅。这样的话,我们可以喝得更久一点,聊得也更开心。您说好不好?”
魏宗林听了,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陆轩的肩膀:“好,就这么调整一下!你小子,倒是会替我想。”
其实,魏宗林也已经尽兴了,酒喝到七八分正是最舒服的时候。他之所以还想喝,不是因为馋酒,而是因为舍不得陆轩走。他很想和陆轩再一起喝几杯,再一起聊聊,再一起多待一会儿。陆轩这么一说,既给了他台阶下,又不扫他的兴,他心里很是受用。
魏秋莹看到父亲答应了,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朝陆轩感激地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也带着几分歉意。心里不由道:陆轩是一个讲义气的人,但同时又是一个分寸感很强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这样的年轻人,少啊,是稀有动物!
海风也看了陆轩一眼,神色复杂。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确实有几分本事,能让魏宗林听他的话,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又喝了一会儿,海风觉得该说正事了。他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爸爸,今天正好大家都在,有个重要的事,我和秋莹一起向您报告一下。”
魏宗林正和陆轩碰杯,听到这话,缓缓放下酒盅,没有喝,捏在手里,慢悠悠地说:“什么报告不报告的,我就是一个糟老头,你有事就说吧。”
海风说:“好的,爸爸,那我就直说了。明天,我们安排了海馨和人相亲。”
“相亲好啊!”魏宗林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海风愣住了,魏秋莹也愣住了。他们没想到,父亲的反应竟然是这样——不是生气,不是反对,而是笑着说“相亲好啊”。
海风心里一喜,连忙道:“爸爸,您同意海馨去相亲?”
魏宗林哈哈一笑,声如洪钟:“当然好啊!海馨和陆轩相亲,把这个婚事给定下来,然后结婚摆酒,多好的喜事啊!”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