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轩心里提防着,自然不会把真实行程告诉卿飞虹。他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上午去会会朋友。各位领导去哪里啊?”
他反问了一句,把话题抛了回去。
桐光辉目光微闪,淡淡道:“先散步,其他的事情等会儿再说。”
陆轩也知道,他们肯定不会多说,也不再多问,笑着说:“那我们就先跑步了,各位领导再见。”
说着,他和韩博就朝前跑去,步伐轻快,很快就跑出了十几步远。
身后,桐光辉、朱从善、干嘉栋看着他们的背影,目光各异。桐光辉面无表情,朱从善轻轻哼了一声,干嘉栋撇了撇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三人谁都没有说话,沉默着继续散步。
卿飞虹站在原地,凝眸看着陆轩的身影,愣了好一会儿。她摸不透,陆轩接下去会做什么?他说“去会会朋友”,但会什么朋友?海馨?还是其他人?会不会去看中冶集团的项目?
她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脚步却没有移动。
干嘉栋走了几步,回头发现卿飞虹没跟上来,便提醒道:“卿书记,你还陪桐书记、朱主席散步吗?”
卿飞虹这才从思绪中清醒过来,应了一声:“来了!”
她小跑两步追了上去,赶到桐光辉的身边。正要说话,手机忽然响了。她低头一看,是戚威赟。
“戚总?”卿飞虹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戚威赟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卿局长,你猜得不错。陆轩这个人果然居心叵测,让海家的人联系了市住建委的领导,今天让他们的一个处长陪同,要去看我们的已建项目。”
卿飞虹心里一震,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她压低声音问道:“戚总,消息可靠吗?”
“可靠。”戚威赟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
卿飞虹的心沉了下去。陆轩果然要去看中冶集团的项目。而且,他不是一个人去,是带着住建委的人去。这说明,海馨或者魏秋莹确实出面了,而且住建委很给面子。
她深吸一口气,问道:“戚总,那您打算怎么办?”
戚威赟沉默了片刻,说:“我打算亲自去。我倒要看看,陆轩能查出什么名堂来。卿局长,你也一起来吧。你对陆轩了解,有你在,我心里有底。”
卿飞虹略一思索,便应道:“好,我跟您一起去。”
挂了电话,卿飞虹快步追上桐光辉,压低声音说:“桐书记,戚总来电话了。”
桐光辉停下脚步,看着她:“什么事?”
卿飞虹把戚威赟的话转述了一遍。桐光辉听完,脸色沉了下来,缓缓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飞虹同志,你还真是料事如神啊。这件事,被你给料到了。”
朱从善站在一旁,听到这话,脸色不太好看。他昨晚还说陆轩不可能找到住建委的人,今天就被打了脸。干嘉栋更是低着头不敢看桐光辉的眼睛。昨晚他还说那些都是“假设”,今天这些“假设”就变成了现实。
桐光辉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对卿飞虹说:“飞虹同志,那就辛苦你陪戚总走一趟。务必将陆轩的行踪掌握在你们手中。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卿飞虹郑重点头:“是,桐书记。您放心,我会盯住陆轩的。”
她转身快步走向大楼,去换衣服准备出门。
身后,桐光辉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神色。这个女人,确实不简单。她想到的,别人想不到;她料到的,别人料不到。用好了,是一把利刃;用不好,也会伤到自己。
而此时,陆轩和韩博已经跑完步,回到了小楼。
服务员已经把早餐送到了小楼的餐厅。
餐桌不大,铺着白色的桌布,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餐点。早餐是中西合璧的,既有地道的华京本地早餐,也有精致的西式餐点,每一道都做得精致而地道,但也没有到达奢侈的程度。
中式,有热气腾腾的豆浆、豆腐脑、小米粥,有刚出锅的油条、烧饼、小笼包,还有几碟小菜酱黄瓜、榨菜丝、腐乳,都是华京人早餐桌上常见的东西。豆腐脑上浇着卤汁,撒着虾皮、紫菜、香菜,香气扑鼻;油条炸得金黄酥脆,咬一口,咔嚓作响。
西式有牛角面包、全麦吐司、煎蛋、培根,还有一小碟黄油和果酱。牛角面包烤得外酥里软,层次分明;培根煎得焦香,微微卷起边角,油脂在灯光下闪着光。
陆轩在餐桌边坐下,给自己盛了一碗小米粥,又夹了一根油条。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饮品,有龙井茶,是不是考虑到他们从临江来,特意安排的?也有现磨咖啡。
他一边喝粥,一边吃油条,时不时喝一口茶,又抿一口咖啡,中西合璧,倒也自在。
韩博坐在他对面,吃得很简单,一碗豆浆,两根油条,一碟小菜。他吃得快,三两口就解决了一根油条,端起豆浆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放下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陆轩,今天要是能掌握中冶集团的真实情况,那是最好。”韩博放下筷子,认真地说,“要是不能,就给我打电话。同时,我也不会闲着,我等会儿一边陪向省长去活动,一边也会打电话帮你了解一些其他的情况。”
陆轩心里一暖,不由有些过意不去。
向阳省长信任韩博,大年初二还让他跟着参加会见外宾的活动,这是多大的信任?韩博这么忙,还要抽空帮他了解情况,他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韩兄,这大年初二,就这么麻烦你……”陆轩放下筷子,诚恳地说。
韩博笑着摆摆手,打断了他:“你跟我客气什么?更何况,这也是向省长交代我的任务。你就先去看现场吧,其他的事情再联系。”
就在这时,小楼的门铃响了。
陆轩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海馨。
大年初二的早晨,阳光正好。
海馨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羊绒大衣,颜色鲜艳却不刺眼,衬得她的脸庞白皙透亮。大衣的领口和袖口镶着黑色的细边,简约而精致,透着几分京城姑娘特有的利落和大气。她围着一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随意地在脖子上绕了一圈,两端垂在胸前,随风轻轻摆动。
她今天化了淡妆,眉毛描得精致,嘴唇涂着淡淡的口红,整个人看起来精神饱满,容光焕发。长发散在肩上,被晨风吹得微微飘动,几缕发丝拂过脸颊,增添了几分灵动。她站在门口,像是一幅画,给这初春的早晨添了一抹亮色。
随着她进门,一阵淡淡的香味飘了过来。
不是浓烈的香水味,而是那种若有若无的、清甜的、像是刚洗过澡后留下的沐浴露的味道,混合着她身上自然的气息。
陆轩闻到这阵香味,心里微微一荡。他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昨天晚上,在安全楼道里的那个吻,那柔软的嘴唇,急促的呼吸,温热的气息……他连忙定了定神,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海馨,这么早?”陆轩侧身让她进来。
海馨走进小楼,一眼就看到了餐桌上还没收走的早餐。她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惊叹道:“哎呀,你们的早餐这么丰富!早知道我就来这里吃了!”
她也不征得同意,走到餐桌边,拿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红茶。红茶还是温热的,茶汤红亮,香气醇厚。她喝了一口,满意地“嗯”了一声,放下杯子,又伸手从盘子里捏起一个牛角面包,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几口,又掰了一块,三两口就把一个牛角面包消灭了。
她一边喝红茶,一边啃面包,动作随意而自然,没有半点矫揉造作。吃完,她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笑着说:“那我们出发吧。”
韩博站在一旁,笑着叮嘱道:“海馨,陆轩在华京毕竟陌生。你完好地把他带走,也要平安地送回来。”
海馨笑着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俏皮:“放心,我一定汗毛都不少一根地把他带回来。”
陆轩笑着摇头:“你们把我当小孩子呢?”
大家笑了起来。
随后,海馨和陆轩一同出门。韩博送到门口,看着他们上了车,才转身回去。
两人上了海馨那辆深绿色的路虎。海馨发动车子,驶出瀛台宾馆,汇入主路。大年初二的京城,路上自然不比平时,车流稀少,街道空旷,开起来特别顺溜。
车子沿着长安街向西行驶。路过故宫的时候,陆轩摇下车窗,远远地看了一眼。午门的红墙在阳光下格外醒目,金色的琉璃瓦闪闪发光,角楼的飞檐翘角在蓝天下勾勒出优美的弧线。护城河的水面结了薄冰,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车子继续向西,经过后海。后海的湖面上也结了冰,有几个人在冰上溜着,欢声笑语远远地传来。岸边的垂柳光秃秃的,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等待着春天的到来。路两边的胡同里,偶尔能看到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悠闲而安详。
车子驶过海淀。海淀的街道宽阔而整齐,路两旁是高大的杨树和银杏,虽然还没有发芽,但枝丫已经透出一丝生机。远处的西山轮廓清晰,山顶上还有未化的残雪,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海馨,我们先去接高师兄。”陆轩说。
海馨点了点头,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在一处小区门口停了下来。
高雷磊已经在路口等着了。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棉衣,戴着一副皮手套,站在路边,身姿挺拔,目光沉稳。看到路虎驶来,他微微抬手示意。
海馨停下车,陆轩下车,帮高雷磊拉开后车门。高雷磊坐进车里,摘下皮手套,搓了搓手,笑着说:“海馨啊,好久不见了。你爸妈和魏老都好吧?”
海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高书记,他们都好。”
高雷磊笑了:“我找个时间去看看他们!”
“谢谢高叔叔!”
车子重新上路,驶向今天要看的第一个楼盘。
第一个楼盘,是中冶集团开发的一个住宅项目,名叫“西山枫林”。这个项目位于西郊,靠近西山,环境清幽,已经交付一年多了。小区的外立面是米黄色的真石漆,在阳光下显得温暖而雅致。
海馨把车停在小区门口。几个人刚下车,旁边一辆黑色轿车里就走出来一个人,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着一件米色羽绒服,黑色皮鞋,有一种机关味。
“海制片,您好您好!”那人快步走过来,伸出手,自我介绍道,“我是华京市住建委质监处的,金学民。您叫我小金就行。”
海馨和他握了握手,侧身介绍道:“金处长,这位两位都是我的朋友,一位姓高、一位姓陆!”海馨没有公开他们的具体身份。
金学民连忙和陆轩、高雷磊握手,态度恭敬而热情:“高领导好、陆领导好。今天由我带各位领导去看几个项目,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
陆轩点了点头:“那我们进去吧。”
金学民犹豫了一下,说:“各位领导,咱们能不能稍等一会儿?还有三位领导要过来,一会儿就到。”
陆轩和海馨相互看了看,都有些意外。海馨问道:“三位领导?哪三位?”
金学民正要回答,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从远处驶了过来,稳稳停在小区门口。车门打开,三个人从车上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金学民连忙迎上去,恭敬地叫了一声:“张主任。”
这位张主任,是华京市住建委副主任张志远,微微点头,朝海馨露出笑容。
陆轩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后面两个人身上,心里猛地一沉。
那两个人,是戚威赟和卿飞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