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威赟哪里肯？

他此趟来跟随高雷磊、陆轩和海馨一同看这些已建小区，与其说是“陪同”，不如说是“监视”。

就是要让陆轩等三人的行踪，完全掌控在自己的视野之内。

“陆秘书长，你这话可就见外了！”戚威赟笑着摆摆手，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咱们以后可是要到临江去投资的，你看你考察我们中冶集团的项目，这是对我们的重视嘛！我们作为东道主，哪有不全程陪同的道理？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们中冶集团不懂礼数呢！”

卿飞虹也在一旁帮腔：“是啊，陆轩，戚总一片好意，你就别推辞了。再说了，你们要了解中冶集团的项目情况，有戚总这个投资部经理亲自讲解，一定能了解得更为深入！”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戚威赟，又堵了陆轩的嘴。

市住建委副主任张志远更是察言观色，见戚威赟执意要继续陪同，连忙附和：“戚总说得对！陆秘书长，您是临江市的领导，到我们华京来考察，我们市住建委也有责任做好接待工作。况且，有些项目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建，其中的设计理念、质量保障，戚总比我们更清楚。有他在，讲解起来也更透彻。”

金学民也附和道：“是啊是啊，三位领导，我们都已经安排好了，下一站去海淀区看一个学区房项目，再然后去朝阳区看一个公园景观项目。这两个项目和‘西山枫林’又不同，各有各的特点。我们还是一起去吧，免得路上有什么不便。”

陆轩心里清楚，这几个人一唱一和，分明是不想让自己单独行动。他朝高雷磊看了一眼。

高雷磊微微点了下头，他知道市住建委已经被戚威赟打了招呼，不可能带他们去看问题项目了。

既然师兄都同意了，陆轩也不好再坚持，只好说：“那就有劳各位了。”

“不客气！”戚威赟笑容满面，心里却暗想：陆轩啊陆轩，你以为来华京就能随便查我们的项目？在华京这块地界上，我戚威赟想盯着的人，还没有盯不住的！

于是，众人又各自上车，浩浩荡荡地奔赴下一个目的地。

在车上，海馨抱歉地道：“高叔叔、陆轩，我不知道市住建委会把我们去看中冶项目的事情告知戚威赟，以至于现在我们近乎被他们给监视了！”

她一边说，一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面跟着的两辆黑色轿车，眉头紧锁。

高雷磊靠在座椅上，神色淡然：“戚家在华京，可以说是盘根错节，各种关系非常复杂。中冶集团也是老央企。戚威赟又是从事房产投资，既是戚首长的儿子，又是中冶集团的中层。只要是涉及他的项目，恐怕都是打过招呼的。所以，海馨你和市住建委一联系，他们就把消息通知了戚威赟，这也是有可能的。”

海馨咬了咬嘴唇：“我本以为只是联系一下，问清楚项目位置就行，没想到他们转头就告诉了戚威赟。是我考虑不周。”

“这不怪你。”高雷磊摆摆手，“即便你不联系市住建委，恐怕也会有人通知他们。”

陆轩心道，还有一种可能。卿飞虹看到自己来华京，应该猜到了他要看中冶集团的项目，所以就对戚威赟说了，戚威赟马上给市住建委打了电话！

然而，陆轩没有把这话说出来。

因为只要自己这么说，高师兄一定会对卿飞虹有看法。

高师兄是省纪委书记，要是盯着卿飞虹，加上她目前一直帮着桐光辉做事，恐怕很难善终！因此，陆轩就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要劝卿飞虹恐怕是不会成功的，因此他也不去劝。但有些事情，只是猜测的话，他也就不说了。

他不想成为那把刺向她的剑。

车子一路向东，驶入了海淀区。

第二个项目叫做“学府世家”，位于海淀区的核心地带，周边名校林立。

刚一下车，陆轩就感受到了这个项目与众不同的氛围，小区门口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学府世家”四个金色大字，笔力遒劲。

往里走，是一条宽阔的林荫大道，两旁种满了银杏树，虽是冬季，枝干光秃，但不难想象秋天时金叶满地的景象。

小区的中央是一个人工湖，湖面上结着薄冰，几只野鸭在冰面上踱步。湖边的亭台楼阁都是仿古建筑，飞檐翘角，颇有几分江南园林的韵味。

负责讲解的人介绍道：“我们这个项目最大的卖点就是学区。小区配套建设了一所重点小学的分校，业主子女可以优先入学。另外，周边三公里范围内，有三所市级重点中学，两所985高校。”

陆轩点点头，问道：“这个项目的容积率是多少？”

“2.0。”讲解人答道，“绿化率35%。”

陆轩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个容积率在学区房项目中算是比较低的，说明开发商没有为了追求利润而过度密集建设。他又看了看小区的建设布局，楼间距确实比较宽敞，采光应该不错。

戚威赟在一旁笑道：“陆秘书长，我们这个项目可是请了国际知名的设计团队来做的，光是设计费就花了几千万。你看看这外立面，用的是进口的天然石材，成本每平米就要上千块。”

陆轩没有接话，而是继续往前走。他注意到，小区的配套设施确实齐全，有室内恒温游泳池、健身房、瑜伽室、儿童游乐区，甚至还有一个小型图书馆。

然而，他也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个项目，是中冶集团独立开发的吗？”陆轩问道。

戚威赟顿了顿，笑道：“这个项目是我们和万学联合开发的。万学在住宅开发方面经验丰富，我们中冶在资金和资源上有优势，强强联合嘛。”

陆轩“哦”了一声，没有再多问。

看完“学府世家”，一行人又驱车前往朝阳区的第三个项目——“公园壹号”。

这个项目位于朝阳公园旁边，周边是华京最繁华的商业区之一。

小区的大门就气派非凡，高达八米的门楼，全部用花岗岩贴面，门口还站着两名身穿制服的保安，见车队驶来，恭敬地鞠躬行礼。

进入小区，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开阔的中央草坪，草坪尽头是一座欧式喷泉，喷泉中央的雕塑是一位手持竖琴的仙女，水流从她的指尖缓缓流下。

草坪四周是几栋高层建筑，外立面采用了玻璃幕墙和铝板的组合，现代感十足。

“‘公园壹号’是我们打造的高端城市综合体项目，除了住宅之外，还有商业街、写字楼和五星级酒店。业主可以享受到一站式的商业配套服务。另外，小区紧邻朝阳公园，视野开阔，部分高层户型可以直接看到公园全景。”

陆轩抬头看了看那些高层建筑，估算了一下高度，大概有二三十层。他又环顾四周，小区的绿化做得确实不错，除了中央草坪，还有几处下沉式花园，种植着各种名贵树种。

“这个项目，中冶集团也是联合开发的吧？”陆轩问道。

戚威赟这次没有犹豫，直接答道：“对，这个项目是我们和保益、华滋三家联合开发的。陆秘书长，现在的房地产开发，尤其是大型项目，单靠一家企业的力量很难做起来。联合开发是行业惯例，大家优势互补，共同分担风险。”

陆轩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看完这三个项目，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戚威赟笑着问道：“高书记、陆秘书长、海馨，你们觉得这三个小区怎么样？”

高雷磊道：“这三个小区各有特点。但，我只是陪陆轩来看看，陆轩才是来考察中冶集团已建项目的。这个问题，还是由他来回答吧？”

“高书记这么说，我就知道，对我们所建的项目是认可的。”戚威赟得意地又转向了陆轩，“陆秘书长，你觉得怎么样？”

“这三个小区，确实可以。”陆轩给予了一句肯定，随后又问道，“戚总，中冶集团以后如果投资临江市民中心的6号地块，你们是打算独立开发还是和其他房企联合开发？”

戚威赟道：“那当然是独立开发，这可是我们在临江的第一个项目，我们肯定要把它打造成最好的品质楼盘。”

陆轩就明白了，也就是说临江的这块肉，他们中冶要一个人吃。但是，陆轩对于中冶集团是否真正具有高品质楼盘开发的能力心里还是没底。他点点头，说：“明白了。”

他注意到，中冶集团在华京的这三个项目，没有一个是独立开发的，全都是和其他知名房企联合开发的。这说明什么？说明中冶集团在房地产开发方面可能并不具备完整的独立开发能力。他们擅长的是资金运作和资源整合，但在产品设计、工程管理、营销策划等环节，还需要借助合作伙伴的力量。

这样一个企业，到了临江要独立开发6号地块，能行吗？

陆轩心里打了个问号。

这时候，卿飞虹说：“戚总，高书记一行也看了半天了，也该吃饭了吧？”

戚威赟笑着道：“是啊，不能让高书记饿着，我们吃饭去。张主任，这可是你的地盘，附近哪里有好餐馆？”

张志远马上笑道：“我们如今所在的朝阳区，好吃的多得是，就是今天是年初二，有的餐馆休息，但我们已经预定了一个地方，保证让各位领导满意。”

“午饭就免了。”高雷磊道，“我回去吃。”

陆轩也知道，今天已经被戚威赟、卿飞虹、张志远、金学民等人围困，想要看到中冶集团已建项目的真实情况恐怕已经不太可能了！陆轩就说：“我们也回去吃饭，就不劳烦市住建委和戚总了。”

戚威赟笑问：“陆秘书长，下午不看？我本想一起吃个午饭，下午继续带你们看几个小区。”

陆轩道：“戚总带我们看的，我们已经看够了。”

陆轩的话里有另一层含义，那就是戚威赟只会给他们看最好的几个楼盘，再看也没有意义。

戚威赟就当没听出来：“真不看了？也不吃饭？”

陆轩说：“感谢陪同，那就再见了。”

于是，众人又握手，陆轩、高雷磊一同上了海馨的车。

看着他们的车子驶离，戚威赟的微笑瞬间就消失了。

他站在原地，双手插兜，目光阴沉地盯着那辆渐行渐远的路虎。

戚威赟问卿飞虹：“你说，他们下午会不会还去其他地方看？”

卿飞虹沉吟道：“按照陆轩的做事方式，不大可能就这么算了！他这个人我了解，做事从不会半途而废。今天咱们给他看的都是最好的项目，他心里肯定有数。他很可能下午还要找其他人，继续去调查。而且，不会让我们知道。”

戚威赟冷笑一声：“这个陆轩，倒是挺有意思。一个临江市的副秘书长，跑到华京来查我们中冶的底，胆子不小啊。”

“他背后有人。”卿飞虹提醒道，“高雷磊、刘市长就是他的靠山。”

“高雷磊、刘葆亚，在江流，在临江还算是人物。”戚威赟不屑地哼了一声，“但是，到了华京，又算得了什么？在我父亲面前，又算得了什么？想坏我的事情，他们有这个实力吗？！”

卿飞虹恭维道：“那是！”

戚威赟道：“我会让人盯着他们！”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赵，是我。你帮我盯一辆车……对，就是刚才从我这儿开走的那辆。你派两个人跟着，别跟太近，别让他们发现。他们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都给我记下来。随时汇报。”

挂断电话，戚威赟又对卿飞虹说，“走吧，先吃饭去。我倒要看看，这个陆轩能在华京翻出什么浪来。”

卿飞虹点点头，跟在他身后上了车。她看了一眼陆轩所坐车子消失的方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这种不安似乎是替陆轩担心，也是替自己。

与此同时，海馨的车里，气氛有些沉闷。

海馨一边开车，一边说：“高叔叔，陆轩，对不起，今天是我没安排好，让你们白跑了一趟。”

“怎么能说白跑呢？”高雷磊笑道，“至少我们看到了三个不错的项目，也了解了中冶集团的开发模式。”

陆轩道：“师兄说得对，我们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我发现了一个问题——中冶集团在华京的这三个项目，全都是联合开发，没有一个是独立完成的。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可能不具备独立开发大型住宅项目的能力。”

海馨想了想，说：“你的意思是，他们到临江要独立开发6号地块，这是在吹牛？”

“不一定是吹牛，但至少是有风险的。”陆轩分析道，“联合开发和独立开发是两回事。联合开发可以借助合作伙伴的经验和能力，弥补自己的不足。独立开发就不一样了，所有环节都要自己把控，从设计到施工，从营销到物业，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会影响整个项目的品质。”

高雷磊点头：“你的担心有道理。但仅凭这一点，还不足以否定中冶集团。毕竟，他们在华京联合开发的项目，品质确实不错。”

“所以，我还需要继续调查。”陆轩说，“不能只看他们给我们看的这三个项目，还要看看他们其他项目，尤其是那些口碑不好的项目。”

海馨问：“那我们下午去哪里？”

陆轩想了想，说：“我还没想好……”

无意间，他朝后视镜瞥了一眼，有一辆车比较可疑。

但是，他不能确定。他知道，戚威赟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的车后面是不是“尾巴”？

果然，海馨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皱眉道：“后面那辆黑色大众，从我们离开之后就一直跟着。还有一辆灰色丰田，也在后面。也许就是戚威赟派来看着我们的！陆轩，你看怎么办？”

陆轩想了想道：“师兄，你中午有安排吗？”

高雷磊说：“我的安排就是请你们吃个饭。晚上，我回家吃饭，中午还是可以请你们的。”

高雷磊之前对戚威赟说，他要回家吃饭，无非就是不想和他们吃。

陆轩说：“高师兄，我有个地方推荐。后面的车子，就没法盯着我们了。”

高雷磊奇怪：“哦？有这样的地方？那我们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