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他们身边停下来。不偏不倚，刚好停在两人面前。车窗摇下来，海馨探出头，脸上带着笑容，眼睛里闪着光。

陆轩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刘市长坐在后面。

陆轩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喜：“海馨，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上午要去电视台吗？”

海馨朝他笑了下，那笑容里有得意，也有几分调皮，又从后视镜中看了刘市长一眼，说：“刘市长，刚才我去了一趟电视台，把今天的事情处理了，又和领导当面请了个假。领导很爽快，批了。今天我可以全心全意陪你们了。”

刘市长道：“海馨，麻烦你了！你工作那么忙，还要抽时间来陪我们。”

“不麻烦！”海馨笑着说，“我给我妈发了短信，她说谈话也快结束了。我就过来了，正好你们从部里出来。要是晚几分钟，就错过了。”

“没错，魏部委是全程知道谈话进度的。”刘市长笑道，“说来也巧，今天和我谈话的是柏文祥副部长，还有魏部委，也算是熟悉的领导了。”

海馨带着几分好奇，问道：“刘市长，那么您接下去到哪里呢？”

刘市长笑笑说：“让陆轩告诉你吧。”

海馨就朝陆轩瞧了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期待。

陆轩就把刘市长的新职务说了：江流省副省长，兼临江市长。

海馨笑着道：“恭喜啊，刘市长，又多了一个头衔了！以后就要叫您刘省长了！”

刘市长笑着，语气中多了几分自省：“职务和责任永远是联系在一起的。权力大了，责任也就大了。我担任市长就已经颇感吃力，加上一个副省长，还不知道能否胜任。”

海馨满是真诚地道：“我觉得肯定没有问题！刘市长，您在临江做了那么多实事，大家都看在眼里。组织上不会看错人的。”

陆轩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他在心里暗暗点头，但没有说出来。

“谢谢你这么认可。”刘市长道，“陆轩也好不到哪里去。下一步我在省政府也有工作，陆轩的工作恐怕也要以那里为主了。”

海馨看向陆轩，却问刘市长：“就是说，刘市长，你会把陆轩的关系调入省政府？”

刘市长笑笑，那笑容里有几分深意：“有这个想法。”

陆轩一愣，没想到刘市长对他下一步的工作安排已经有了考虑。

海馨语气中多了几分兴奋：“陆轩，那今天不光要给刘市长庆祝，也要给你庆祝一下了！”

陆轩忙道：“我不用庆祝，不用庆祝。刘市长不走了，我在哪里工作都一样。”

刘市长也说：“今天，主要是看魏老！其他都是次要的。”

“我外公在家里等你们呢！”

车子从西长安街，往东向着朝阳方向行驶而去。

这时候，在华京组织部接待室内等候的江流省委书记洪先发、省长王平安、副省长黄吉，陆续被叫到了不同的办公室进行谈话。三个人，三间不同的办公室，三个不同的方向。

和洪先发谈话的是部长。

部长开门见山：“洪先发同志，根据工作需要，经中央研究决定，拟调你到全国人大财经委担任副主任。你有什么意见吗？”

当洪先发听到自己将离开江流，调任人大担任财经委副主任，心里不免还是有点失落。全国人大财经委副主任虽然也是正部级，但毕竟离开了地方一线，离开了权-力中心。他曾希望在更高的位置上发挥作用，希望能进入国务委员序列，甚至更高的位置。

然而，高层终归没打算那么重用他。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在体制内，走到这一步，已经是很不容易了。无论如何，终归还是返京了。接下去各种待遇应该还是不错的。在华京安度晚年，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也只能接受了。

然而从谈话室出来的时候，还是少不了一丝怅然。

在另一个谈话室内，王平安被部领导告知，省委书记洪先发将调离江流省。这一刻，王平安心里不由一阵狂喜。洪书记要走了，那谁来接替？自己作为省长，是最有希望的候选人。他在江流省干了这么多年，熟悉情况，有经验，有能力，也有威信嘛。

他要担任省委书记了？！

心跳加速了，呼吸也急促了。他的手在膝盖上微微攥紧，又松开，又攥紧。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但眼里的光是藏不住的。

然而，部领导说：“接下去，组织上让你暂时主持省委的工作。”

什么意思？自己不是省委书记？只是“暂时主持工作”？不是正式任命？

王平安的心里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刚才的狂喜一下子凉了半截。

部领导解释道，“省委书记的人选组织上还要进一步酝酿。目前先由你主持省委的日常工作。具体什么时候定下来还不确定，要看后续的工作安排。”

就是说，对他王平安还不是完全满意，因此只让他暂时主持工作，没有把省委书记的位置直接给他。也许是对他的能力有疑虑，也许是对他的忠诚度有考量，也许是有更合适的人选在考虑中，也许是高层在角力？

但是，总归还有希望。工作主持得好，就直接上位了；主持得不好，那就另当别论了。

王平安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和组织上讨价还价。他郑重地表态道：“在暂时主持工作期间，我会全力以赴，既保持省委、省政府工作的延续性，同时不忘开拓性地推进各项工作。请组织放心。”

部领导语气中多了几分赞许：“你有这样的政治觉悟，非常好。”

然后，部领导对他提出了三点要求：一是保持政治稳定，确保省委工作平稳过渡；二是抓好班子团结，维护好江流省的良好政治生态；三是推动经济社会发展，不能因为人事变动影响工作进度。

王平安一一记下，点头称是，然后从谈话室出来。

他的步子比进去时轻快了一些，但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喜，有忧，有期待，也有压力。

黄吉在另外一个谈话室的谈话也告一段落了。

自己的去向也已经清楚了：从江流省副省长提拔担任陇上省委常委、金兰市委书记。

从副省长到省委常委，这是提拔，是重用，是组织上的信任。

黄吉也不能说自己不满意。但是，这金兰市是个落后的工业老城，真心让黄副省长爱不起来。金兰市是陇上省的省会，但经济多年停滞，空气污染严重，城市建设落后，人才外流严重。在那里当市委书记，面临的困难和挑战比在江流省大得多。

这工作环境、生活条件和干事氛围，和江流省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从江南水乡到西北高原，从鱼米之乡到黄土高坡，这个落差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

他走出谈话室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些苦涩，也是喜忧参半！

这时候，车子快到小区了。

刘市长看了看窗外，目光在街道两旁的店铺上扫了一圈，说：“陆轩，我们得找个店给魏老买点东西，总不能空手进去。”

第一次去魏老家，空着手不合适。魏老虽然不在乎这些，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这是尊重，也是态度。

陆轩看向窗外，目光也在寻找合适的店铺：“那边的‘老酒鬼’店铺就可以，给魏老带几瓶酒去就好了。酒比什么都强。”

海馨笑着说：“我后备箱里都已经准备了，你们拿上就行了，不用再折腾了！”

没想到海馨竟然已经考虑到了！

刘市长道：“这……也太不好意思了。”

海馨却道：“刘市长，你可别和我见外。我知道你们今天一早的事情很重要，就提前准备了，免得浪费时间，我外公可盼着你们呢！”

刘市长也就点头：“好，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三人一同来到了海家。

听到开门的声音，魏外公跑出来了：“哎呀呀，终于来了！”

海馨先进门，让在一边，刘市长进来之后，握住了魏外公的手：“魏老啊！好久没见了。来看看你。”

“好、好，刘市长，谢谢了，难为你跑一趟！”魏老目光已经转到陆轩的身上，“也感谢你把陆轩带来啊，今天我喝酒有搭子了！”

陆轩笑着说：“外公，今天我就陪你喝这个酒！”

魏外公却微微愣了下，然后笑起来：“喝什么酒，都没关系啦！刚才，你这句‘外公’叫到我心坎里啦！刘市长，你不知道，以前陆轩都是叫我‘魏外公’，今天突然叫我‘外公’了。你来了，果然就不一样。看来，陆轩和海馨的关系啊，又更进一步了！”

陆轩一愣，他以前的确都是叫“魏外公”的，今天不知为什么，突然把姓给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