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直到如今，陆轩也没有打定主意，要不要去看念念。

加上今天上午刘省长忙着搬办公室，自己的办公室也要安顿，陆轩就没有时间向刘省长报告这个事。

此时，陆轩的手机震动起来。

陆轩拿起来一看，竟是姜明艳。姜明艳这位义妹，一直和卿飞虹、念念住在一起，这时候打电话来，肯定是有事。

陆轩马上接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关切：“明艳？”

“陆哥，飞虹姐要把念念送到中海去读国际学校了。”姜明艳的声音很是低沉。

陆轩感慨：“上次，你就和我说起过，飞虹也和我说过，当时我想要说服她，孩子还是放在身边好。但是，她不听我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要送她过去了。”

“我也说服不了飞虹姐。”姜明无奈地道，“念念不想去，一直哭。昨天晚上哭到半夜，今天早上起来眼睛都是肿的。但是，飞虹姐决定了，谁也不能改变。”

陆轩的心里不由一痛。

他很清楚，卿飞虹和老K是要把念念送出国的。从国际学校到米国留学，再到定居海外，这是一条规划好的路。

然而，让念念这么小就离开妈妈，一个人去面对国际学校这样的环境，陆轩是怎么都舍不得。她还那么小，还需要妈妈的怀抱，还需要家的温暖。把她一个人丢在陌生的城市，对她是多大的伤害？

可是，念念毕竟不是他的孩子。在这件事上，他没有话语权。卿飞虹是她的母亲，老K是她的父亲，他们才有权决定念念的未来。

陆轩的声音有点沙哑：“我能来看看念念吗？”

既然姜明艳和自己说了，自己过去看念念，卿飞虹也就不会怀疑到自己被窃听的事情上来了。这正是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

姜明艳语气中带着几分心疼，道：“念念也说很想你。她最终拗不过妈妈，已经同意去中海读国际学校了。但是她说，去中海之前想要见见你。她说，‘我要跟陆叔叔说再见’。”

陆轩的眼眶有些发热。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今天下班之后，就过去！”

“不，不，你还是明天早上过来吧。”姜明艳道，“飞虹姐说了，今天你要是过去，念念说不定哭得更厉害，还会拉着你诉苦，不让你回家。飞虹姐说她不想头疼。她明天一早就要出发，想让念念安安稳稳地睡一觉。”

她顿了顿，说，“明天一早七点半，飞虹姐出发送念念去中海。要是你有空，也七点半到吧，到时候和念念道别一声就好了！”

陆轩知道，卿飞虹是想要快刀斩乱麻，不让念念有太多时间伤心。拖得越久，越舍不得；越舍不得，越走不了。她要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件事办完。

他只有尊重她的决定，便说：“那好，我明天上午七点半到！”

姜明艳低落地说：“明天早上见。”

挂了电话，陆轩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脸。他的眼睛有些红。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然后，陆轩来到了刘省长的办公室。

陆轩在刘省长对面坐下，将昨晚监听到的卿飞虹和老K通话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向刘省长报告了。他没有任何添油加醋，只是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刘省长听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老K既然不会主动介入进来，我们也不用去触动他。中海和江流，井水不犯河水。但他后续要是介入了，我们也不会随便让他搅局。”

陆轩点头：“是。”

刘省长语气中多了几分深思：“其次，这两天，你抽空和高书记约个时间，我们过去一趟。如今，我不走了，反贪反腐的工作该推进了！”

陆轩干脆地道：“是，我去联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陆轩就醒了。

他没有睡好，翻来覆去地想着念念的事。脑海里总是出现念念的样子：她穿着小裙子，在客厅里跑来跑去；她坐在钢琴前，小手在琴键上乱按，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她靠在他的肩头，听他读绘本；她在门厅里蹦跳着喊“陆叔叔来了”。

这些画面，一幕一幕，在脑海中循环播放，怎么也停不下来。

他看了看手机，才六点。窗外还是灰蒙蒙的，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他起床了。

他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深色的夹克，白衬衫，深色的裤子，黑色的皮鞋。他对着镜子照了照，整了整衣领，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出了房间。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地面上，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纱。偶尔有一辆车驶过，一闪而过。早餐摊已经开始营业了，热气腾腾的包子、油条、豆浆，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陆轩没有吃早餐。他吃不下。

他打了一辆车，朝卿飞虹家的方向驶去。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穿行，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光影交错，像是电影里的画面。

到了卿飞虹家楼下，陆轩看了看手机，七点二十。他提前了十分钟。

他没有急着上去。

七点三十分快到了。这时候，卿飞虹的车子来了，还是何立开车。

陆轩看到之后，和何立拥抱了下：“还好吧？”

何立点头：“都好。今天要送卿局长和念念去一趟中海。”

陆轩点头说：“我们一起上去。”

姜明艳出来开门：“陆哥、何立，你们来了？”

陆轩点头走进去，何立在门口说：“明艳，先把行礼给我吧，我去放到车上。”

明艳说：“好。”

陆轩走进客厅，看到客厅里放着两个行李箱，一大一小，还有几个包。卿飞虹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正在检查行李，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青黑，显然昨晚也没有睡好。

看到陆轩进来，卿飞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的目光是复杂的。

“念念在房间里。”卿飞虹说，声音有些沙哑，“你去看看她吧。”

陆轩点头，走向念念的房间。

房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门。

念念坐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布娃娃。她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眼睛红红的，小脸上泪痕还在。她面前的床上摊着几件小衣服，还没有来得及收拾。

看到陆轩，念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黑暗中突然点亮了一盏灯。

“陆叔叔！”她从床上跳下来，跑过来，扑进陆轩的怀里。

陆轩蹲下身，抱住念念。她的身体小小的，软软的，暖暖的，像一团棉花。她的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双手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像是怕他跑掉。

“陆叔叔，我要去中海了。”念念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不想走。”

陆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抓了一下，疼得他喘不过气来。他轻轻地拍着念念的背，声音温柔低沉：“念念乖，陆叔叔也舍不得你。但是，你妈妈是为了你好，为了让你接受更好的教育。”

到了这个时候，只能如此安慰念念了！

念念抬起头，看着陆轩，泪眼朦胧：“陆叔叔，你会来看我吗？”

陆轩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她脸上的泪痕，心里一阵酸涩。他点了点头：“会的。陆叔叔一定会去看你的。”

念念伸出小拇指，满脸认真地道：“拉钩。”

陆轩也伸出小拇指，和念念的手指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念念说完，破涕为笑。

陆轩看着她笑了，自己的眼眶却红了。

卿飞虹走进房间，看了看手表，说：“念念，该走了。”

念念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抱着陆轩的腿，不肯松手。

陆轩蹲下身，轻轻地抱了抱她，说：“念念乖，我陪你下去。”

他用一条胳膊，抱起念念，念念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大家一起到了楼下，何立已经将行李全部放到了车上。

卿飞虹道：“念念，松开陆轩叔叔，自己上车。”

念念又狠狠抱了抱陆轩，她知道自己不可能留下来了，很配合地松开了陆轩，爬到了后座上。

卿飞虹到了另外一边。

车门关上了。

何立说：“那我们出发了。”

念念用力在车窗內挥手：“陆轩叔叔、明艳阿姨，你们一定要来看我！”

两人都说：“我们一定会的！”

卿飞虹果断说：“开车！”

车子从小区內往前开去！

陆轩看到念念趴到后座的椅背上，从后窗向他们挥手。

陆轩也朝她挥手，眼睛再次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