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吩咐？”桐光辉看向苏慕华，忽然一笑，“我吩咐了，可苏局长又不一定听。”

苏慕华感到桐光辉说到了正题，就道：“桐书记，主要是苏欣、顾凡这俩小年轻，目前提拔和调动都不太合适。我不是不听您的，是确实有困难。”

桐光辉的表情一点点严肃起来，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峻和威严。他的目光像两把刀，直直地刺向苏慕华：“所以说，我的话对苏局长来说等于是白说了？我请苏局长喝了这杯茶，也还是没用？”

苏慕华渐渐感受到了压力。那种压力像是一只手，从头顶压下来，压得她喘不过气。她知道，自己除了顶住，没有任何路可以走！

“桐书记，不是白说。主要是这两件事，我真的是为难。群艺馆的情况，您不了解；顾凡的情况，您也不了解。我不是不听您的，是真的没办法。”

桐光辉轻哼了一声：“苏慕华同志，我知道，你一直和刘市长走得比较近，我这个市委书记你却敬而远之。最近，刘市长又被加了一个副省长的官帽，你是不是觉得，刘市长比我都重要了？”

是啊，在我心里，刘市长肯定比你重要啊！但是，这句话不能直接说。

她语气委婉：“桐书记，我没有这样的想法。刚才，我说的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就事论事？”桐光辉语气中多了几分不屑，“那我们就就事论事一下吧！当前，王省长在主持省委工作，下一步应该就是省委书记。尽管刘葆亚同志如今身兼副省长、市长两职，但是当王省长担任省委书记之后，江流的局势将会彻底变化。如今，对慕华你来说，是一个非常关键的时期啊。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选择错误，接下去，对你的仕途来说，可能就是一个致命打击！我看你是女领导中的可塑之才，下一步的进步空间还可以很大。然而，从上午我给你打电话时听出来，你已经走在错误的道路和方向上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郑重道，“所以我不得不把你找来，和你聊一聊。这不仅是我想要给你一个机会，也是王省长想要给你一个机会。就看你能不能抓得住了！”

说完，桐光辉凝视着苏慕华。

苏慕华的心里要是没有任何波澜，那是假的。

她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有对前途的担忧，也有对未来的不确定。

她知道，桐光辉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王平安主持省委工作，下一步很可能就是省委书记。一旦他当了书记，江流的政治格局就会发生深刻的变化。到那时候，站在刘葆亚这边的人，日子会很不好过。

毕竟前途未卜，高层的较量千变万化，成败胜负，谁也说不准！

不过，苏慕华来时已经打定主意，不管桐光辉说什么，她心里不会再变了。

她不是没有考虑过后果，不是没有想过风险，不是没有权衡过利弊。但她想清楚了，想明白了，想透彻了。

桐光辉等人在临江干的事情，已经没有底线了。他们可以为了权-力不择手段，可以为了利益践踏法律。这样的人，不值得追随，不值得信任。

刘省长、陆轩，他们是在为这座城市的发展着想，他们的人品也都是靠得住的！他们做事，有原则，有底线，有担当。他们不搞阴谋诡计，不搞拉帮结派，不搞以权谋私。

她现在不得不选，也不得不赌。要选，那就选有底线的一方吧！要赌，那就赌人间还有正道吧！

“桐书记，谢谢你给我机会。不过，我要说的，在电话里都已经说了。我也没有其他什么要补充的了！”

“你……不知好歹！”桐光辉刷地一下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脸庞涨红，目光中满是愤怒,“我能给你的面子都给了。你还这么不知好歹！你是不是觉得，有刘葆亚给你撑腰，你就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苏慕华没有说话，也站了起来，低着头，看着地板。她答应过陆轩，要沉住气！

这时候，桐光辉桌上的座机电话响了。

桐光辉眉头一皱，转身走了过去，拿起听筒，没好气地道：“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不高不低，不紧不慢：“桐书记，您好！我是省纪委副书记、省委巡视组组长汪军。”

桐光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了一眼苏慕华，目光中多了几分警惕。

汪军继续说道，“桐书记，向您报告一个事，我们在巡视过程中收到举报和反映，在简弘扬担任市文旅局党组书记、局长期间，存在干部选拔任用不合规的情况。近日我们就将调查此事。所以，我们将通知市文旅局，从现在起暂停一切干部任免和调动事宜。请桐书记支持我们的工作。”

听到这话，桐光辉心里一怔，目光阴冷地看向苏慕华。

他的眼神像一把刀，直直地刺向苏慕华。他认定，这是苏慕华在捣鬼，但是他又不得不答应：“汪军同志，我知道了。”

放下听筒，桐光辉站在那里看着苏慕华，久久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慕华站在那里，也没有说话。她的心跳得很快，但她没有慌张。

她终于明白，陆轩说的“有人会打电话来”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是省纪委，是巡视组。

是汪军。

桐光辉缓缓走回沙发，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有点凉了，他一饮而尽。放下杯子，他看着苏慕华道：“苏局长，你走吧。今天的事，就到这里。”

苏慕华忙道：“是桐书记，那我先回去了。”

她转过身，走出了桐光辉的办公室。她努力让步子稳健。

干嘉栋在外面，只和她招呼一声，没有送她。

苏慕华也不需要任何人送她！

她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走了进去。

电梯门缓缓关上。

苏慕华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感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她给陆轩发了一条短信：“陆秘书长，谢谢你和刘市长。我这边没事了，已经从市委出来了。”

很快，陆轩回复：“那就好。苏局长，辛苦了。接下去，还要注意自己的安全，我们也会让公安上关照你的安全。”

苏慕华看着屏幕上的那些字，既感到暖意，同时又感到不安！

但是，她也知道，从今天起，她应该是参与到了一场战争之中！

汪军是在省委巡视组的驻地给桐光辉打的电话。

陆轩当时也在场。

刘葆亚和高书记打电话，高书记立刻同意，然后刘葆亚就让陆轩亲自去省委巡视组驻地找汪军。

如今汪军是省纪委副书记，但他也是委里和巡视组驻地两头跑，今天正好在驻地。

陆轩把情况对汪军一说，汪军就给桐光辉去了电话。

放下电话之后，陆轩道：“汪书记，你这么一说，市文旅局的人事就被冻结了。但是，你说要去市文旅局调查，这个事情怎么办？是真的去？还是就这么说一说？”

汪军理所当然地道：“那肯定要去啊。按照你的说法，市文旅局以前在用人上是真的存在问题的。如今，我们发现了问题，难道不管吗？该纠正，自然是要纠正！”

陆轩心头一热，汪书记发现问题就会盯着不放，直到解决，这正是一名党员干部、一名纪委领导该有的操守！

当天下午，桐光辉约了王省长的时间，去见了王省长，把今天叫苏慕华来批评，汪军突然打电话来的事情报告了。桐光辉为自己的无能撇清干系：“王省长，现在像苏慕华这样一个小小的市局局长都敢不听我的话了。背后，就是因为有刘葆亚、高雷磊两人撑腰！王省长，这两个人要是不动，对我们是大大的不利啊！”

王平安眸子缩了缩，道：“肆无忌惮！高雷磊，加上刘葆亚，现在是真的肆无忌惮！可是，现在华京组织部又冻结了江流省的干部工作，不然我把他们手下的人全部调走！”

桐光辉道：“是啊，现在问题就在这里，没有办法动他们下面的人！”

王平安道：“所以，邀请戚首长到江流来这件事，一定要抓紧！”

桐光辉道：“这件事，我已经在联系了。就等戚首长什么时候有空了。”

“等首长有空，得等到什么时候？”王平安不以为然，“我们要采取主动。戚首长的公子上次拿你们市民中心的6号地块，花了大价钱。他肯定不高兴呀，你要赶紧给戚公子补偿，这样戚首长就愿意来了嘛！”

桐光辉想了想，脑袋里蹦出了一个主意：“王省长，有办法，上次我就带戚公子去看过江南区南青湖边上的一大块土地。戚公子那时候是感兴趣的。江南区有干永元在，操作起来方便。等到戚公子拿下这块地，临江市就可以向社会公布到南青湖的地铁项目，这样可以让中冶集团大赚一笔。这应该是戚首长乐见其成的！”

王平安道：“这个主意不错。华京不许我动干部，但没法不许我上地铁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