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军接过了话头:“刘组长将情况已经讲得很清楚,苏局长下一步的做法也已经很明确。就这么操作吧!我没有其他的要求。”
他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下,叮嘱道,“但是有一点我要强调——这件事要快,不能拖。同志们,现在局势千变万化,对我们而言,是时不我待!”
苏慕华点头:“明天,我们就着手处理。一上班就开党组会,走程序,发文。争取上午就把事情办完。”
“很好。”汪军也不拖泥带水,站起身来道,“那就这样。大家也都早点休息。这几天辛苦了。”
这个简短的会议,到此结束。
众人纷纷站起身,收拾各自的东西。
陆轩说:“苏局长,我送送你。”
苏慕华说:“谢谢!”然后和汪军、调查组的组员握手,从驻地酒店出来。
朝门口走的时候,苏慕华往陆轩这边靠了靠,两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人靠近,才用极低的声音说:
“我们一旦处理苏欣,相信苏欣和顾凡这两个人的反应都会极大!他们等了两天,等来的不是提拔和调动,而是免职和开除。他们一定会去找某些领导,到时候某些领导恐怕会做出铤而走险的事情来!”
陆轩也低声说:“我也在考虑这个事。苏欣和顾凡手里有把柄,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而桐光辉那边,也不会坐以待毙。”
苏慕华道:“最近这几天,应该需要人盯着他们。不然,我怕苏欣和顾凡会出意外。他们要是出了什么事,那些把柄可能就永远石沉大海了。”
陆轩神色严峻:“苏局长说得没错。这个情况,不得不防!我会去安排。你放心,这件事我会盯紧。”
苏慕华到了自己的车子旁边,拉开车门,回过头来,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慨:“那我就先回去了。我怎么感觉,即将参与一场新的战斗?”
陆轩笑笑,语气从容:“我们一直在战斗!”
苏慕华点了下头,笑了笑:“随时联系!”
看着苏慕华的车子离开,尾灯在夜色中闪烁,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的尽头,陆轩才返回了楼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他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掏出房卡,刷了一下,门锁发出“嘀”的一声。他推门进去,开了灯,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他刚在沙发上坐下,倒了杯水,还没来得及喝,就听到有人敲门。
“笃笃笃”,不紧不慢。
陆轩语气中多了几分警觉:“谁啊?”
“是我,汪军。”
陆轩忙走过去开门,汪军站在门口,陆轩侧身让他进来:“汪书记,请进!”
汪军走了进来,环顾了一下房间,在沙发上坐下。陆轩关上门,正要泡茶,汪军阻止道:“刚才已经喝了一肚子水了,不用茶,我和你聊两句就回去。”
陆轩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汪书记,您请说。”
“目前,苏欣和顾凡手中的把柄,一直没有交出来。也不知道他们藏在哪里。他们是想靠这些把柄威胁桐光辉,达到他们的目的。但是苏局长明天一动手,他们就会发现,他们的目的无法达成了。他们肯定会再去威胁桐光辉。面对自己的把柄可能会曝光的危险,桐光辉最有可能做的事情是什么?”
陆轩看着汪军的眼睛,道:“汪书记,您是担心桐光辉会走上杀人灭口这一步?”
汪军点头:“他可能会制造意外……办法很多……尽管这好像很疯狂……但是,也不得不防!”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所以,我想是否有必要让公安出马,一半是盯着他们行踪,一半是保护他们的人身安全。不能让苏欣和顾凡出事,他们手里的东西,是揭开真相的关键。”
陆轩如实道:“刚才,苏局长在下楼的时候,也和我说起这个想法。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他想了想,又说,“这样,明天一早我就向刘省长报告。这件事,需要刘省长的支持。”
汪军果断道:“好,你向刘省长报告;我向高书记报告。明天上午,我们再通一个电话,看看两位领导的意见是否一致。”
陆轩说:“好!明天上午联系。”
这天晚上,还有人感觉很不好。
那就是苏欣和顾凡。
两人在顾凡的租房中见面。
顾凡租的房子在城西的一个老小区,不大,一室一厅,五六十平米,但收拾得还算干净。客厅里摆着一张沙发、一个茶几、一台电视,茶几上放着几本杂志和两个空啤酒罐。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叶子有些发黄,看起来很久没有浇水了。
苏欣一见面就投入了顾凡的怀抱,双手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像一只受了惊的小猫。她的身体微微发抖,呼吸急促,像是在寻找什么依靠。
顾凡显得有些敷衍。他的手放在苏欣的背上,轻轻地拍着,但动作很机械。他也知道,这两天调查组已经到群艺馆来调查情况了。苏欣被叫去谈话,问了很多问题,问得很细,问得很深。而他调动的事情却还没影儿。桐光辉答应的“调你去团市委”,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兑现。
要是这个事黄了,那么他这辈子恐怕就都得待在群艺馆了。在群艺馆,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舞者,没有前途,没有希望,没有未来。日复一日地排练、演出,年复一年地重复同样的动作,一辈子就这样了。
正因如此,此刻,他对亲亲我我的事情也没什么兴趣。他的脑子里全是调动的念头,全是对前途的担忧,全是对不确定未来的焦虑。
可偏偏,苏欣却为了忘却烦恼,热情高涨。她像是要把所有的焦虑和恐惧都淹没在身体的欢愉中,像是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一切都还好。
发现顾凡有些心不在焉,她不高兴地嘟嘴道:“怎么?对我厌倦了?是不是有新欢了?”
顾凡不耐烦地道:“你说什么呢?怎么可能?!”
苏欣带着几分酸意地嗤道:“但是,看你这死样活气的样子,就是对我没热情了!”
顾凡只能勉力支撑,把事情给办了。
两人在床上瘫了一会儿,喘息声渐渐平息,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苏欣才把和干嘉栋通话的情况,对顾凡说了。她把干嘉栋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地复述出来,没有遗漏,也没有添油加醋。
顾凡听了之后,倒是撑起了身子,靠在床头,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说得很好!不要让桐光辉有任何的借口!”他的声音里带了几分狠意,“他要是不把我们的事办好,我们就曝光他的那些丑闻!对他这种人,不要给任何退路。不管怎么样,他都是省委常委、市委书记,上面还有关系。那些省纪委的调查组,他要是真想搞定,肯定能搞定的!”
苏欣点头说:“我也是这么想。我给他们两天的时间,接下去看他会怎么做!”
顾凡笃定地道:“我相信,他们这些当大官的,肯定不希望自己的丑事被曝光出来!他们的位置,他们的权-力,他们的一切,都是靠这些丑事维持的。一旦曝光,什么都没有了。”
苏欣点头,说了一句:“但愿如此。能把我和你都安排好!”
然而,这个事情的发展,却完全没有按照他们期望的样子进展。
第二天下午,苏欣接到了市文旅局组织人事处的电话,让她去一下。
电话那头,人事处的人声音平静而公事公办:“苏馆长,麻烦您下午三点来一趟局里,组织人事处找您谈话。”
苏欣心里一喜,挂了电话,马上给顾凡打了过去。
“组织人事处让我去谈话!”她的声音里满是希冀,像是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
顾凡也略微兴奋,声音提高了几分:“难不成,我们的事情要解决了?桐光辉那边帮忙了?”
苏欣急切道:“等我先去,谈完话,就给你打电话。”
顾凡笑着说:“我等你的好消息!”
然而,当苏欣来到了市文旅局组织人事处,发现情况非但不是她想得那么乐观,而且,是她完全无法接受的糟糕。
在局小会议室里,和她谈话的,是市文旅局党组副书记、副局长荣文和组织人事处处长,还有一位组织人事处干部。
苏欣坐下之后,就感觉到气氛有些压抑,心头隐隐感觉不妙,忍不住先开口:“荣局长,今天把我叫来,有什么事吗?”
荣文道:“苏欣同志,大家也都很熟悉,我就开门见山了。经过省纪委巡视组派来的调查组核实,你进群艺馆的录用程序不合规,提拔副馆长的干部任用程序不合规,经上午党组会议决定:免除你市群艺馆副馆长职务;解除你的事业单位用人合同。”
听到这个决定,苏欣只感觉脑子里嗡地一声,整个身体都有些软,却又绷得很紧,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