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她还是难以置信:“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荣局长……难道桐书记就没有给苏局长打招呼?!你去问问苏局长,不要搞错了!”
荣文道:“确实,桐书记给苏局长打过招呼的……但是,苏局长也必须以事实为准绳啊!如今省委巡视组调查的结果就是你的录用和提拔都不合规,存在严重的选人用人问题,苏局长也不敢包庇,桐书记也不能包庇,省委巡视组就更不会包庇!对你的处理,就是纠正选人用人上的问题!请你正确对待,在这里签字吧!”
人事处长将解约合同从桌面上推了过去,让她签字。
“哐当”一声,苏欣就如双手被炭火烫了一般,站起身来,她身后的椅子向后倒去,发出了响亮的噪声。
“我不签!我不签!”苏欣一反常态,好似失去理智一般,朝谈话室外跑去。
荣文大声道:“苏欣,这个解约合同,就算你不签字,因为你的录用程序不合规,我们也可以单方面解约!”
苏欣却什么都不听,直接朝外面奔跑出去了!
组织人事处处长问道:“荣局长,我们要不要去把她追回来?”
荣文却摇摇头说:“不用追。谈话,我们已经跟她谈了,接不接受是她的事情。下面,你们就去市群艺馆,公布局党组对苏欣的免职和解除用人合同的决定。”
组织人事处处长道:“是!”
荣文道:“关于顾凡,省委巡视组在调查过程中听到一些群众的反映,说他和苏欣存在超越普通上下级的关系。但他们两人目前都没有结婚,也不能因为他们是上下级,就不让他们谈恋爱。就是顾凡的录用是不是合规?”
组织人事处长回答:“顾凡的录用走的是正常舞蹈老师录用的流程,我们已经核实过,当时没有人打招呼、动手脚,不存在不合规的情况。”
荣文道:“我们一是一,二是二,既然没有明显的问题,我们就不动他。”
组织人事处长点头:“是,我们现在先去市群艺馆,把苏欣的事给办好。”
荣文站起身来,道:“好,你们去吧!”
组织人事处的人马上前往了市群艺馆。
事先,市群艺馆长谭雨已经接到了组织人事处长的电话。
于是,市群艺馆立刻召集了班子会议,给副馆长苏欣打电话,想让她也来参加。然而,苏欣电话不接,人也不知去向。
但,不管苏欣是否参加,群艺馆班子会议照常召开。会后,在群艺馆的公示栏中,公布了市文旅局党组对苏欣的处理结果。
这在市群艺馆立马掀起了轩然大波。大家纷纷议论。有的是惊讶,有的是暗喜,有的是当场作起了事后诸葛“我早知道她会出事!”,有的感叹“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就是没想到会还得这么快!”
然而,苏欣和顾凡都不在馆里。
苏欣从市文旅局出来之后,马上给顾凡打了电话,说要见他!
这个时候,顾凡正开着他那辆白色轿车,载着苏欣,一同来到了之江畔。
苏欣坐在之江畔的滩涂上,江风从北边吹来,带着水汽和凉意,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乱了她的心。
这里是一处人迹罕至的岸滩,没有游船码头,没有观景平台,只有一片荒芜的滩涂和几丛枯黄的芦苇。芦苇尚未新长出来,只有去年的老苇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诉说什么不能对外人说的秘密。
江风还是寒意颇浓。
江水滔滔,向东流去,像是她的青春,她的希望,她的未来,都在这一江春水中一去不复返了。
苏欣带着绝望道:“顾凡,我被免职了,被开除了!下一步怎么办?”
她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强忍着没有让它掉下来。她不想在顾凡面前哭,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软弱。
顾凡看向苏欣,目光中带着急切:“那么我呢?我有没有被开除?”
苏欣愣了下,她没想到顾凡的第一反应是问自己的事。她想了想,说:“他们没说到你。你那时候进来是按照正常的流程的吧?”
顾凡回想了一下,说:“是啊,我当时还不认识你,我参加考试了,各方面条件也符合。笔试、面试、体检、政审,一套程序都走了。”
“那么,他们就没有理由开除你。”
顾凡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那喜色很淡,一闪而过,但苏欣还是捕捉到了。那一丝喜色像是在说:那就好,我没事。
苏欣看在眼中,心里像被针刺了一下。她盯着顾凡,带着审视:“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没事就是好事?”她的声音很冷,像这江风,凉飕飕的。
顾凡一愣,带着几分慌乱忙道:“……怎么可能?我和你就是一起的!你不在馆里了,你觉得我还有好日子过吗?”
苏欣听他这么说,才点了下头:“没错,我离开馆里,就没有人罩着你了。而且,很多人平时看到我们出双入对,以后肯定会对你说三道四的!你在馆里也休想好过!”她的语气中多了几分狠意,像是在诅咒,又像是在警告。
顾凡的脸色变了。
他本想着自己毕竟没有被开除,这是值得安慰的事,好歹有口饭吃。然而,再一想到馆里的流言蜚语,那些人的指指点点,那些背后的议论,那些幸灾乐祸的眼神,他顿时也觉得这口饭没有那么好吃了。
他是有追求的人,是有抱负的人,是有野心的人。他不甘心一辈子在群艺馆当一个小小舞者,不甘心一辈子默默无闻,不甘心一辈子被人看不起。
他不甘地说:“苏欣,你知道我是个有追求的人。在馆里继续当一个碌碌无为的小舞者,永远无出头之日,我怎么能受得了?!”
苏欣想想也是。顾凡和她一样,都是那种不甘平庸的人,都是那种想出人头地的人,都是那种不愿意被命运摆布的人。正是这份相似,让他们走到了一起。
“那么,你接下去有什么想法?我们该怎么办?”
顾凡看向之江的滚滚逝水,眼睛里却看不到风景:“还是得找桐光辉!他难道真的不怕我们曝光吗?!我不相信!”
就在这个时候,苏欣的手机响了起来。
铃声在安静的江畔有些刺耳,像是一把刀,硬生生划破了属于大自然的宁静。苏欣低头一看,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她心头一紧:李远彬。
她没有马上接通,而是看向顾凡,目光中多了几分慌乱:“怎么办?是李远彬!”
顾凡想了想,眉头微微皱起,然后说:“你接一下,但是不要说和我在一起。看看他到底是什么目的?”
苏欣点了下头,深吸一口气,划开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喂?有什么事吗?”她的语气很冷,像是对一个陌生人说话。
本来,苏欣一直称呼李远彬为“李学长”。在学校的时候,李远彬对她很照顾。她一直心存感激。
然而,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之后,心里的那点感激也被冲淡了,连礼节性的话都懒得说了。
电话那头,李远彬的声音里还是充满关切:“苏欣,你现在哪里啊?”
苏欣不耐烦地道:“这不重要。你就说,你打这个电话是什么用意吧?是来看我被开除的好戏吗?如果是,那你看到了,可以挂了。”
“你说什么呢?!”李远彬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几分急切,“苏欣,你是我的学妹,这一点是永远不会变的!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是我的学妹。我打这个电话,是想告诉你,目前你很危险!”
“危险?”苏欣冷笑一声,“什么危险?有人要杀我吗?”
“苏欣,你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马上到省委巡视组,将你手中掌握的一切秘密,都向巡视组和盘托出。帮助省委巡视组、省纪委打击违纪违法的领导干部!这样组织上就可以派人保护你!你的人身安全才能得到保障!”
苏欣反问:“我的人身安全得到保障?那么我的职务呢?我的工作呢?是不是组织上也可以重新给我安排?”
她还抱着希望,那些利益能失而复得。她不想失去副馆长的位置,不想失去那份体面的工作,不想失去这些年的努力和付出。
然而,李远彬明确地告诉她:“苏欣,这是不可能的!你的工作来路不正,你的职务也来路不正,这些你比谁都清楚。如今,这些事情都已经曝光了,再也不能回到过去了,你要明白这一点!”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一些,“现在,苏欣,你要做的,就是让自己能够安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偌大的临江市,难道还找不到一口饭吃吗?按照你的专业基础,你就算是开一个舞蹈培训中心,也能过得好好的呀!”
苏欣听了,却并没有得到安慰,反而心里的火一下子窜了上来。开舞蹈培训中心?那么辛苦的事,她怎么会去干?!那些年她辛辛苦苦读书,考大学,找工作,不就是想找一份体面的工作,过一种体面的生活吗?让她去开培训班,起早贪黑,看人脸色,那她这些年不是白混了?
“李远彬,你要是不能让我恢复原职,就不用给我打电话了。我找别人去!”
说着,苏欣直接把电话挂了。她的手指用力按在挂断键上,仿佛此刻狠狠戳着的是李远彬一般。
李远彬再打过来,苏欣就不肯接了。
李远彬办公室里,陆轩正坐在沙发上。
今天,是免去苏欣职务、解除聘用合同的特殊日子,陆轩来到了李远彬这里。
李远彬是苏欣的学长,他打电话过去,苏欣应该会接。
“陆秘书长,苏欣挂了我的电话!”李远彬看向陆轩,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