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远彬倒是精神不错。小伙子精力充沛，中午不睡也能扛得住。

他坐在椅子上，腰背挺得笔直，目光专注地盯着文件，时不时在电脑上敲击，准备材料。他不敢坐陆轩的位置，只能在陆轩的桌角上办公。

等会儿陆轩来了，两个人在这么一张小办公桌上，如何处理公务？

汪军微笑着进去，语气温和而随意：“陆轩不在？”

邱晔萍、李远彬抬头一看，竟然是省纪委副书记、省委巡视组的组长，自然认识。两人都站了起来，语气中多了几分恭敬：“汪书记！”

汪军轻声道：“打扰你们休息了，不好意思啊！”

“哪里，哪里！”邱晔萍忙问道，“汪书记，您还和我们客气呢？您找领导？温省长，还是刘省长？”

汪军摇头，语气随意：“都不是。我是来了解了解情况。”

邱晔萍有些茫然，看了下李远彬。李远彬的样子比她更茫然，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着，不知道汪书记要了解什么。

邱晔萍便知道，李远彬肯定也不清楚情况。她反应快，马上说：“好啊，汪书记，您先坐。”

李远彬也机灵，马上拿起热水瓶，说：“我倒茶。”

邱晔萍又谨慎地问道：“汪书记，我要不要将办公室门带上？方便说话。”

汪军是省纪委的领导，他要问的事情，恐怕也和这个工作性质有关。

汪军笑笑说：“那是最好。门关上，外面听不到。”

于是，邱晔萍就带上了办公室的门，请汪军在小沙发上坐下。沙发很小，只能坐两个人，汪军一个人坐上去，还算宽敞。李远彬已经将水端上了，放在汪军面前。

邱晔萍和李远彬就还是坐在各自的椅子上。

邱晔萍试探地问：“汪书记，您想了解什么？我们一定如实回答。”

汪军笑笑，不紧不慢地说：“我知道，刘省长到省政府来办公之后，陆轩也过来了。李远彬同志是跟着陆轩过来的吧？为什么挤在邱处长你的办公室里呢？办公厅没有安排办公室吗？”

原来是这个事情。对此，邱晔萍实在太了解了。她早就憋了一肚子话想说，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她带着几分无奈说道：“主要是甘主任不给安排嘛。陆秘书长来了好几天了，但是关于他的办公室，甘主任一直说‘正在想办法’‘正在协调’，就是没有结果。”

汪军问道：“你们政府办公厅办公室是否特别紧张？是不是真的没有空房间了？”

邱晔萍有些不以为然：“倒也没有那么紧张。办公厅有好几间办公室空着呢，我们去看过，有的甚至已经空了好几个月了。只是，陆秘书长如今的关系还没有转过来，甘主任不给他安排也有他的理由。开始时，甘主任本来说让陆轩去收发室办公。我想那也太寒碜人了吧？！所以，我就让陆秘书长先到我这里过渡一下。”

“到收发室？”汪军重复了一句，目光中多了几分冷意。他把这三个字记下了，“收发室”——这是甘晓平对陆轩的态度。这个态度，能说明很多情况！

“那么就是说，其实办公厅还是有办公室的？”汪军又问。

邱晔萍肯定地说：“按照职级，陆秘书长已经是副厅级领导干部，在我们省政府办公厅完全可以享有一人一间办公室的。尽管小一点，十来平米也行。目前，咱们办公厅中好几个处长就是一人一间办公室。他们的级别还不如陆秘书长呢。”

她顿了顿，又道，“只是，如今陆秘书长关系没转过来，甘主任还是有理由不给安排的。反正，我和陆秘书长、远彬一起艰苦一段时间也没事。总之，这个事情，感谢汪书记的关心。”

汪军已经把情况了解清楚了。他的心里已经有了数，便站起身来，微笑着说：“那行，这事情我清楚了。你们再休息一会儿，我先回去了。”

邱晔萍问道：“汪书记，没有其他事了吗？”

汪军笑着点头：“就这个事情，没有其他的了。你们忙吧。”

说着，他就朝门口走去。李远彬忙快步上去，帮助开门。

汪军正要出门，门口出现了一人，正是陆轩。

陆轩跟着市委副书记苏志全在江南区政府食堂吃过午饭，就直接回省政府了。是刘省长的驾驶员去接他的，一路上他还在想着南青湖那块地的事。

“汪书记，你怎么在这里啊？”陆轩颇为惊讶，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

汪军看到他，笑笑：“我就是来逛逛，顺便看看你。中午没事，散散步，助消化。”

“汪书记，要不，再坐一坐？”

汪军摇头说：“我刚才已经坐过了。你们办公室太挤了，我就不再坐了。等下次你换办公室的时候，我再过来吧！”

陆轩看了一眼办公室。这个只有十几平方的办公室，一个人办公正好，两个人办公就拥挤了，三个人办公实在够呛。

邱晔萍的办公桌占了三分之一，陆轩的办公桌占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一是沙发、茶几和过道。李远彬来了，连个好点的坐的地方都没有。

他也只好说：“好，那等下次。”

可陆轩心道，自己搬办公室也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但自己和汪书记在驻地酒店可以经常碰头，有什么事可以在那里说。

陆轩要送汪军，汪军不让：“不用送我。你忙了一个上午了吧，休息时间太宝贵，赶紧休息一下。下午还有工作呢。”

他坚持不让陆轩送。

陆轩也就不再坚持，看着汪军走向电梯，下了楼。

他回入办公室，问邱晔萍：“邱处长，汪书记有什么事吗？他怎么会突然来我们办公室？”

邱晔萍神秘地说：“虽然汪书记没说，但是我想，应该是来关心你的！远彬，你给说说吧。”

于是，李远彬就把汪书记问的一些情况对陆轩报告了。他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没有遗漏任何细节。

陆轩叹了一口气：“让汪书记费心了。我倒是无所谓，就是我和远彬挤在邱处长的办公室，要打扰你工作和休息！”

“没啥，坚持一下都能过去。”邱晔萍很豁达，说道，“你回来了，我也可以休息了！还有半小时的休息时间，我们都抓紧休息一下！”

陆轩不在，邱晔萍是绝对不会和李远彬一起关上房间休息的。

如今陆轩来了，她就去除了所有的顾虑，将办公室门一关，在沙发上躺了下来。她拉过一条薄毯子盖在身上，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打起了瞌睡，呼吸均匀而绵长。

陆轩也对李远彬说：“远彬，我们也休息一下。下午还有事，不能没精神。”

李远彬精力比较充沛，但也不等于就不需要休息。况且两位领导都休息，他不休息反而影响他们。他答应一声：“是。”

于是，陆轩就在还残留着邱晔萍体香的躺椅上躺了下来。李远彬没有休息的工具，只有趴在桌边上闭目养神。他的头枕在手臂上，呼吸很轻。他不敢发出声音，怕打扰两位领导休息。

陆轩靠在躺椅中，心道：“以后，让远彬来的时候肯定更多，和邱处长挤在一起就不太方便了。但，就是不知道甘主任什么时候能把办公室给安排好？就算是和其他男同志三人合用一间，也比和邱处长这个女同志一起方便许多！”

他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也睡着了。

起来之后，陆轩马上去向刘省长报告了上午在江南区看到的情况。

听完陆轩的汇报，刘省长问道：“从你的角度看，华冶集团要拿那405亩的土地，一定有他们的算计！”

陆轩不假思索地回答：“一定是有的。现在的问题是，从我现有掌握的情况来看，他们算计的是什么？我还猜不出来！他们的保密工作应该做得很好，他们的目的应该是局限在非常小的一撮人才知道。刘省长，要不我再四处打听一下？”

刘葆亚沉默片刻，站起身来，在办公室踱起步来。

陆轩看到刘葆亚陷入思考，也不好打断领导，也在一旁站着。

刘葆亚在办公桌的左边，踱步到窗口，又从窗口踱步到办公室的右边。

就这么来回踱了五圈，再次踱到窗口的时候，刘省长忽然停了下来，目光向窗外望去。

陆轩心想，难道刘省长已经洞察了对方的动机？

陆轩忍不住问道：“刘省长，您想到了什么？”

刘葆亚却朝他笑笑，说：“倒是没想到什么。但是，我想到，既然目前我们都没看出来，那就给自己多一些时间吧。关注，但不被牵制所有的视线，我们还是继续推进我们的重点工作。要是有问题，总会暴露出来。”

陆轩想想也有道理，点头说：“好。”

刘葆亚道：“你先去忙吧。”

陆轩从刘省长办公室出来，回自己办公室的时候，只见省政府办公厅主任甘晓平正从办公室出来，带上门，快步朝电梯走去。

出于礼貌，陆轩称呼了一句：“甘主任。”

然而，甘晓平却当没听见，快步往前赶。

陆轩苦笑一下，心道，我和你以前也无冤无仇啊，怎么就对我这么不待见呢？

当然，陆轩并不会把这事放进心里。

越是内心强大的人，对于别人的态度越不会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