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失联了?!”戚威赟的鼻孔里发出一声嗤之以鼻的闷哼,“王平安这是在玩呢?他指派的人,竟然会失联!”
戚江宁却沉默了。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把手放在了酒盏上,端了起来,却并没有喝,像是在反复掂量什么。
单单这样子,就可以让人感觉深不可测!
好一会儿,他才放下酒盏,语气沉了下来:“张达鸿也有可能是被控制了。王平安也不一定是在玩我们。”
戚威赟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爸爸,你也不要太相信王平安了。这些地方官,老奸巨猾得很,和您老玩博弈呢。”
戚江宁点了点头:“我知道,王平安肯定也有小心思。但是张达鸿也有可能是真的失联了。你想,这次行动中,张达鸿算是单枪匹马——他上面还有副厅长解智益,带的兵又都是解智益的人。张达鸿给我们发了信息,说飞机已经降落之后,有没有可能被解智益发现?解智益难道不会防着他?据说,这个解副厅长可不是吃素的。”
听到戚江宁的分析,戚威赟和王秘书都点了点头。戚威赟说:“爸爸,你分析得也有道理,看来还是我肤浅了。”
王秘书也顺势拍了一句:“戚首长,您一下就透过现象看到了本质。”尽管王秘书心里清楚,戚江宁和戚威赟都只是把他当成工具,但既然无法离开,该拍的马屁还是要拍。
戚江宁脸上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继续道:“所以,很有可能张达鸿已经被控制。他和我们联系的时候,也已经被发现。他们也许就不从正常的出口出来了。”
戚江宁毕竟是经验丰富、精于谋算的人,把情况估摸得八九不离十。
华京纪委常委康优、江流省公安厅副厅长解智益带着手下和桐光辉、朱从善,确实没有走常规的出口通道离开机场。
他们早就利用华京纪委的资源,和机场方面取得了联系,让纪委和公安的车辆直接开到了机场里面,就在飞机停靠的航站楼旁边等着。
他们一下飞机,便迅速上了车,从其他车辆出口离开,哪里轮得到外面那些面包车里的人来“暗杀”?
这件事,张达鸿本来是可以提醒他们的。
毕竟上飞机的时候,也是有专车直接送他们到飞机下面。但张达鸿在车上、机上一直被解智益盯着,他想,与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况且在这件事情上,张达鸿也已经知道了李厅长的用意,并不想真正搞事情,能糊弄过去就糊弄过去。因此,他也就没那么卖力,考虑得也没那么仔细。于是,让面包车里的两个“杀手”白等了一趟。
戚威赟一听,着急了:“要是他们真的通过其他渠道走了,那我们安排的人岂不是白安排了?接下去怎么办?”
戚江宁道:“让我们机场出口的人,赶紧去其他红绿灯那边配合,看看能不能正好撞上他们。”
可是,这难度一下子增大了。
本来看到桐光辉、朱从善等人从出口出来,就算不能立刻干掉他们,至少也能知道他们乘坐的是哪辆车,或是跟踪上去,或是通知前面停在红绿灯边的同伙。
可如今连人影都没看到,车影也没看到,怎么跟踪?让红绿灯那边的同伙如何拦截?
两个停在出口处的“杀手”接到了让他们转移的通知,启动车子,打算起步。
然而就在这时,后面一辆警车上来,别了一下车头,将他们拦住了。紧接着,后面又有一辆警车堵住了他们的后路。
两个“杀手”目光一凛,相互看了一眼,两人的手都摸到了裤兜里的手枪上。其中一个低声道:“先看看,这些交警要干什么。”
负责驾驶的那个点了点头。
这时候,两名警察已经走到了车窗旁,示意他们摇下车窗。两个杀手的手枪都握出汗来了,万一警察强行让他们下车,他们都打算好了——开枪。
自己死,也要找几个垫背的,这机场门口,人多着呢。
开车的杀手一边握着枪,一边摇下车窗,问道:“警察同志,怎么了?”
警察倒是没有让他们立刻下车,只是问道:“你们在这里停了很久了。你们是干什么的?”
杀手司机说:“警察同志,我们接人呢,可是还没接到。”
“这是出口,不允许停这么久,知道吗?”
“之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警察同志。”副驾驶座上的杀手接过话头,“我们马上走。”
“是,我们马上开走。”杀手想要启动车子。
然而,交警阻止道:“等一下,我顺便检查一下你的行驶证和驾驶证。”
杀手司机摸了摸身上,顿时着急了:“警官,不好意思,我是有证的,但是忘记带了。”
警察看了他一眼:“你是真的有证,还是假的有证?”
杀手司机将手枪握得更紧了,随时准备开枪:“我是真的有证,只是忘记带了。”
这时候,副驾驶座上的杀手道:“警察同志,我有证,我带着呢。”这个杀手确实是真有驾驶证。开车的那个,是真的忘了。
那个杀手摸出了驾驶证,递出来:“警官,您看。”
警察查看了一下,说:“你这个驾驶证是在有效期内的。你既然有驾驶证,为什么让一个没驾照的人开?是不是吃饱撑的?”
杀手道:“他也是有驾驶证的,我只是不知道他没带。”
驾驶座上的杀手也连忙道:“是啊,是啊,我还以为自己带着驾照呢。是今天换了一件衣服,就给忘了。”
警察说:“我就相信你们一回,但以后别忘了。现在,你们出来,换个位置。让有驾照的人开。”
两个杀手相互看了一眼,暗自庆幸,总算蒙混过关了。两人快速将手枪插回裤袋里,然后打开车门,下了车,打算换好位置之后就开车离开。
然而,他们刚刚下车,旁边的几名警察忽然扑了上来,将两人按倒在地。
两人都想去摸枪,可旁边的警察已经在他们手上狠狠踢了几脚,让他们的手瞬间不听使唤了。旁边还有警察拍下了从他们身上搜出枪支的全过程。
刚才警察说让他们下车换个位置就让他们离开,完全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将手从枪支上移开,引诱他们下车。
这样在抓捕的过程中,就能避免不必要的伤亡。这两个“杀手”终归还是缺少了一点心眼,就此被擒。
戚江宁让人部署在其他位置上的“杀手”,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警方已经通过监控,观测到从机场到华京纪委办案点的道路上一些形迹可疑的车辆和行人。此时,押送桐光辉、朱从善的车辆正向着机场外第一个红绿灯行驶而去。
在那个十字路口,正好有“安保公司”的人等在那里。
他们特别注意那些警务车和商务车。然而,忽然有公安的车子从旁边行驶过来,对他们进行临检,问他们为什么停在路边。
那些杀手只好找理由,说是开车累了,想歇一歇。
公安说:“那就跟我们到局里去歇吧。”
五六把手枪全部对准了车上的两个“杀手”,其中一个想要拔枪,一旁的干警毫不犹豫,一枪击中他的手臂。这里的“杀手”也被拘捕了。
康优和解智益带着桐光辉、朱从善的车子从旁边安全通过。康优向干警们伸手表示感谢。
接下去几个关键红绿灯上的“杀手”,全部以这种方式被逮捕。
最后,就只剩下华京纪委办案点了。
这个办案点和华京纪委办公大楼不远,以往贪腐分子一旦立案都会被带到这里。戚江宁安排的人也就在这里等着——要是前面都不成功,这里就是最后一击了。
然而,康优带着桐光辉、朱从善恰恰不走寻常路,他们没有直接去办案点,而是拐了个弯,去了华京纪委大楼。
等在办案点附近的杀手守株待兔失败。
而且,从马路两头忽然有多辆警车呼啸而至,向着他们逼近。
面包车里的“杀手”商量了一下,自己一准是被发现了。
这么多警车警察,他们要是反抗,必死无疑。要是不反抗,最多也就是携带枪支罪,坐个一两年牢也就出来了。权衡利弊,他们打算投降,扔了枪支,趴在地上,等着干警将他们上了镣铐。
路上的威胁彻底解决。
这套方案是解智益和康优商量的结果,得到了赵良汉副书记的大力支持和华京市公安局的大力支持。
桐光辉、朱从善这两个副省级干部,终于被安全送到了华京纪委副书记赵良汉的面前。
这天晚上,赵良汉也一直在等待着康优将这两个副省级干部带到。
当看到带了手铐的桐光辉、朱从善进来,赵良汉先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和康优、解智益握手,“你们两位都辛苦了!”
康优低调说:“不辛苦,职责所在!”
解智益说:“赵书记,我们还是第一次为华京纪委执行任务,倍感光荣!”
赵良汉点了下头,说:“尽管中途也遇到了不少的阻扰,但是,你们机智化解,任务完成得很好。”
康优并不居功,而是道:“很多好主意,都是江流省高书记、解厅长出的。对了,还有临江的陆轩,他把解厅长推荐给了我们。不然,我们可能还找不到这么好的护送队伍呢!”
赵良汉点点头,表示他已经记在了心上,随后,又转向了桐光辉、朱从善两人:“你们两位呢?好不容易把你们从江流请了来,有什么要说的嘛?”
桐光辉、朱从善毕竟不是一般的领导干部,而是大老虎,面对华京纪委副书记,他们照样没有怯场。
桐光辉挺着肚腩说:“赵书记,我也不知道华京纪委凭什么对我立案?”
朱从善也道:“赵书记,我是被冤枉的!”
赵良汉摇摇头,说:“从临江到华京上千公里,这么长时间本来是足够你们反思的。可我听出来,你们却没有任何反思的打算。
但是,有一点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们,从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已经足够给予你们双开,所以,接下去就到我们办案人员那里去坦白交代吧!”
康优看向赵良汉:“那我们这就带他们去接受审查?”
赵良汉说:“好。”
工作人员就带桐光辉、朱从善往外走,这时候赵良汉又道:“还有一个消息,你们应该想知道。明天,就将免去你们的所有职务!”
桐光辉怔了下,难以接受。
朱从善忽然感觉到一阵心绞痛。站立不稳,就要倒下去,被工作人员提住了,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