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秘书坐在被带走的车子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这些念头。

但，他显然想不明白，也不能确定……

而戚江宁到达办公室的时候，猛然发现，今天没有人跑在前面给他开门了。

往常王睿总是比他早到一步，提前把门推开，侧身让到一旁，说一句“戚首长，请”。

今天，门是他自己推开的。

茶水已经泡好了，放在茶几上，是搞卫生的阿姨提前沏的。可没有人再帮他把茶杯端到办公桌上，也没有人再谦卑地说一句“戚首长，您喝茶，有什么事就叫我”。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对面那把空着的椅子，那是王睿平时汇报工作时坐的位置。如今，这个位置空了。

尽管，他给两个重要人物打了电话，可以确保自己和儿子戚威赟暂时没事。

但他无法确保王睿也没事。

因为很多事情，都是让王睿去联系的。要是纪委有相关监听记录，一直在打电话联系的王睿，自然首当其冲，想赖也赖不掉！

戚江宁心里很清楚，在楼下门厅里，他对王睿说的那些话无非是要稳住他，让他到了里面不要乱说。最好是让他闭嘴，什么都别说。

只要王睿不开口，他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可如果王睿扛不住，把那些电话的内容、把那些安排的事情全都吐出来，那局面就会变得非常复杂。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入口带着涩味。他放下杯子，忽然又想到了自己的儿子，便马上拿起手机，给戚威赟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通，那头传来戚威赟的声音，带着刻意维持的镇定：“爸？”

“你在哪儿？”戚江宁问。

“我在集团上班呢。”

早上，戚江宁让戚威赟还是照常去上班，一切看情况再随机应变。

戚江宁问道：“你那边怎么样？没事吧？”

戚威赟在阔气的办公室内张望了一圈，回答：“我没事啊，单位里一切正常。”

戚江宁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他顿了一下，还是决定把消息告诉儿子，“小王刚刚被纪委带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戚威赟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紧了几分：“王睿被带走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在单位门厅。华京纪委常委康优亲自来的，拿着立案调查通知书，我们的党组书记也同意了。”戚江宁的语气沉了下来，“我拦不住。”

戚威赟在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爸，你有没有把握把小王捞出来？”

戚江宁握着手机，靠在椅子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他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这太难了。我目前只能确保我和你没事，其他的，只能以后再说了。”

这句话的意思，戚威赟听得明白——王睿，只能放弃了。

戚江宁保不了他，父亲的能力也是有限的。

戚威赟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没有追问。他知道追问也没有用。

戚江宁又道：“这些天，我们都要低调。下班之后直接回家，不要在外面活动了。饭局、聚会、应酬，能推的都推掉。这段时间，要夹着尾巴做人。以免被人再抓住把柄。”

戚威赟一听就浑身难受。

他是一个耐不住寂寞的人，喜欢觥筹交错、奉承恭维、左拥右抱的场面。现在让他下班就回家，哪里也去不了，这不是等于把他关起来了吗？他忍不住问道：“爸，这要持续多久啊？”

戚江宁道：“我也不知道，得视情况而定。但是有一点，威赟你要听着，小不忍则乱大谋。这段时间，我们一定要低调、克制。知道了吗？”

戚威赟心里一百个不想答应，可嘴上还是道：“我知道了，爸爸。”

挂了电话之后，戚江宁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又靠进椅背里，闭上了眼睛。办公室里安静得有些陌生。

往常王睿在隔壁，时不时会敲门进来送个文件、递个材料，或者问一句“戚首长，中午的安排有没有变化？”

今天，隔壁那间办公室的门关上了，也没人经常进来，把他很当回事地嘘寒问暖……

这天中午，解智益从公安部的大门出来。

上午他已经去了一趟部里，见了一直支持他的那位部领导，汇报了相关情况。

部领导还请他吃了午饭，席间对他这次的表现颇为赞许。

这会儿他打算给华京纪委的康常委打个电话，然后就订票回江流。

恰在这时，康优的电话先进来了。

“解厅长，你在哪里？”康优问。

解智益说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康优道：“来一下委部吧，赵书记要见你。”

解智益不知道赵书记这次见自己有什么事情，难道有新的任务？但他一句没多问，就答应道：“好，我这就过来。”

到了华京纪委，解智益先到了康优的办公室。康优带着他上楼去了赵良汉的办公室。赵良汉从办公桌后面站起身来，特意走到前面和解智益握手，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温和：“解厅长，从昨晚到现在，辛苦了啊。”

解智益忙笑着说：“不辛苦。后半夜我也还睡了好几个小时呢。赵书记，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吧。”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其他的我们华京纪委和公安、检察院会配合行动。你也可以放心回去了。”赵良汉道，“在你回去之前，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解智益一听是“好消息”，来了兴致：“好啊，我很期待啊。”

赵良汉道：“高层非常重视惩处贪腐分子。今天上午召开了会议，已经对桐光辉、朱从善进行了双开。”

“果然是好消息！”解智益发自内心地高兴，“太好了！太好了！”

赵良汉道：“你也可以给江流打电话了，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

解智益点头说：“是。”

赵良汉又和他握了握手：“那就这样，赶紧回去吧，一路平安。我们下次有机会再见了。”

“好。”解智益也用力握了下赵良汉的手，“赵书记，那我回去了。也盼望下次能再见到赵书记。”

赵良汉笑着说：“肯定有机会。康常委，你帮我送一下。”

康优应道：“是。”

康优陪着解智益从赵良汉办公室出来，沿着走廊往电梯走。

到了电梯口，解智益说：“康常委，你也忙，送到这里就可以了，我自己下去。”

然而，康优却说：“不差这几分钟！”

康优拍了拍解智益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并肩作战之后的亲近：“解厅长，这次合作非常愉快。你在押送和后续行动中的判断和果决，赵书记和我都看在眼里。以后到华京来，也欢迎常来坐坐。”

解智益点头：“好，以后华京纪委有什么任务，需要我们配合的，也尽管吩咐。当然，这种机会应该也不多，毕竟我们一直在江流。”

康优却说：“距离不是问题。解厅长既然有这份心，我们肯定也不会客气。没有条件，也会创造条件。”

两人都笑了。

两人握手道别，解智益出了纪委大楼之后，坐车回酒店拿行李。

他顺便掏出手机，翻到高雷磊的号码，拨了过去。

此时，在江流省纪委书记的办公室，汪军正在高雷磊的对面坐着，两人正聊着华京那边是不是有什么新情况。

高雷磊手机响了，一看是解智益，便接了起来：“解厅长？”

电话那头传来解智益轻快的声音：“高书记，有个好消息——今天上午，高层已经开会决定了，对桐光辉、朱从善双开。”

高雷磊听完，脸上浮起笑意：“太好了。解厅长，辛苦了。”

“不辛苦。高书记，我这边已经向赵书记汇报过了，这就回江流了。”

高雷磊道：“好，欢迎顺利归来！路上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之后，高雷磊转向汪军，“桐光辉、朱从善已经被双开了。”

汪军一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被开了！”高雷磊道：“你给陆轩打个电话，让他也向刘省长报告一声吧。”

“好，我这就打！”汪军随即拿起手机，翻到陆轩的号码，拨了过去。

陆轩正坐在省政府自己的办公室里审核文件，手机响了他便接起来：“汪书记？”

“陆轩，有个好消息——桐光辉、朱从善已经被正式双开了。刚才解智益从华京纪委打来电话，消息已经确认。”

陆轩握着手机，心里一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应了一声“好”，挂了电话，立刻起身去了刘葆亚的办公室。

陆轩把消息报告了，刘葆亚听完，从位置上缓缓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西斜的阳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之前一切的努力都没有白费！陆轩，你看到了吧，华京高层惩治腐败的决心，是一点都不含糊啊！”

“是！”陆轩点了下头，“而且，出手如此之快，真是出乎我们的意料！”

“惩治腐败事关存亡，不是个别人可以阻挡的！”刘省长的声音更为坚定。

陆轩看着他的背影，不由问道：“刘省长，桐光辉既然已经被免了，接下去应该由您来主持市委的工作了吧？”

刘葆亚转过身来，语气平静而坦然：“是不是由我来主持工作，我并不太在意。就算是别人来主持工作，只要是为了临江的发展、为了临江的百姓，我们都要全力支持。”

陆轩看得出，刘葆亚并非故作清高。从他平静的神情里可以看得出来，他是真的这么想的。这也许就是刘省长的境界。陆轩点了点头，说：“是。”

这天午后，还没有到上班时间，陆轩就接到了省委办公厅的电话，通知下午五点钟，省委召开常委会扩大会议，通知刘省长参加。

陆轩马上向刘省长报告了。

刘省长猜测华京组织部应该来宣布对桐光辉、朱从善的免职决定了！

下午五点，到了省委常委会的会议室，这时候，大家都已经知道，华京组织部来宣布免职事宜。

来宣布干部的两位领导，陆轩都认识：华京组织部副部长柏文祥，以及部委魏秋莹。

魏秋莹看到在门口的陆轩，虽然没有特意过来和他说话，但还是朝他亲切地笑了笑。

陆轩也报之一笑。

但是，他没有想到，魏秋莹的一笑中，还包含着一个出乎意料的好消息！

首先自然是，桐光辉被免去省委常委、临江市委书记职务，开除党籍；朱从善被提议免去省政协常委、副主席职务，免去省政协党组成员职务，开除党籍。

但是，绝大部分人都没想到，包括刘葆亚、陆轩两人，还有一个好消息等着他们：

刘葆亚同志提拔担任省委常委、临江市委书记职务，提议免去省人民政府副省长职务。

众人在惊诧之余，会议室里还是响起了掌声。

陆轩坐在靠墙的位置，心跳加快，不由看向坐在前面的刘葆亚。

刘葆亚先是一惊，他也没想到，华京会在桐光辉被免职的同时，直接提任他为省委常委、临江市委书记。

但随即，他的面色就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郑重。

他站起身来，向着华京组织部的领导微微鞠躬，向着其他的常委微微鞠躬，致谢。

陆轩却忍不住心血沸腾：临江，即将迈入一个新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