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军、陆轩又相互看了一眼。赵书记既然说可以让他们“放开手脚干”,那么他们也就无需顾虑了。两人都说:“好。”
赵良汉又问道:“还有什么其他要问的?或者其他的要求吗?”
汪军说:“没有了。赵书记已经给了我们最大的支持。”
“那好……”赵良汉拿起他的水笔,夹在笔记本中,打算说“今天我们就这样”。这时候,陆轩却开口道:“赵书记,我还有一个事,想要请赵书记允许。”
汪军愣了一下。陆轩还有什么事要赵书记同意的?在他看来,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明确了,接下去就是进组干活。
赵良汉也有点意外,但没有不耐烦,微微笑了笑,又坐回来,看着陆轩,问道:“是什么事情?”
陆轩道:“我们能不能去见一见桐光辉、朱从善?”
赵良汉一怔,不知道陆轩为什么突然提出这个要求。
汪军也想,去见桐光辉、朱从善有什么意义?难道指望桐光辉、朱从善能吐出什么戚威赟和华冶集团高层的问题来?恐怕没指望吧。
赵良汉道:“去见他们,对你们巡视有利吗?”
“对巡视,可能没什么特别的作用。要让他们说出对戚威赟不利的话,在目前的情况下,恐怕也不太现实。”陆轩承认道。
赵良汉看着他:“那么,见不见他们有什么区别?”
陆轩道:“我们的到来,我们作为巡视组长、副组长去巡视华冶集团,这件事却能给他们造成压力。如今在审查他们的过程中,凡是能给他们造成压力的事,我们都要做。压力一点一点地压上去,最后才会出现‘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那时候,才是他们尽数坦白的时候。”
赵良汉、汪军这才明白陆轩的真正用意。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也都露出了欣赏之色。陆轩考虑问题,似乎一直都不仅仅是考虑手头的那点事,他会联系起来,考虑面上的事,也会替别人、替领导考虑。这就相当的难能可贵。
赵良汉笑道:“安排!你们先去吃个饭,休息一下,可以下午再去见桐光辉、朱从善。”
汪军和陆轩点头说“好”。
新任了组长、副组长,尽管有新的压力,但总归也是好事,巡视工作可以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当天中午,两人回到酒店,叫了两个菜,在汪军的房间吃饭。
陆轩还特意让负责他们安保的同志帮助对他们所住的房间进行了监控检查,并且由华京纪委对酒店老板下了死命令——要是出现有人进入他们房间、非法安装监控的情况,酒店老板就等着坐牢吧。
因此,酒店老板也异常重视,专门让人盯着本楼层的监控,以确保陆轩和汪军的安全。
吃午饭的时候,汪军还专门给省纪委书记高雷磊汇报了情况。在此之前,汪军还没有向领导具体汇报过。如今,华京纪委给出的工作任务已经明确,而且要求他担任组长、陆轩担任副组长,这些职务虽然是临时性的,但是对于江流省纪委来说可是大事。这也体现了华京纪委对于江流省纪委的重视和认可。
当然,汪军也汇报了昨天晚上去魏秋莹家里和魏老一起吃饭的事,还有海风先是摔门而去、后来被陆轩给劝了回来的事情。尽管这是魏家的家事,但是事关陆轩,而且高雷磊和魏家的关系也非常好,因此就作为趣事来谈了。
高雷磊在电话那头听完,先是笑了一声,说:“没想到,你们才去了一天多时间,就已经办了那么多的事情了!这次,你们能担任巡视组的组长、副组长,也是我们省纪委的光荣啊!我也相信,你们一定能把华冶集团的问题查清楚!还有,海风这个人,我了解。他心气高,从米国回来之后一直不顺,心里有疙瘩。陆轩能把他劝回来,这本事不小啊,哈哈。”
高雷磊笑得很爽朗,明显觉得这个师弟真是鬼点子很多,棘手的事情他都能想办法去解决!这种能力,让他这个师兄也是望尘莫及!他又说:“陆轩,你和海馨的事情能更进一步,我替你高兴啊!”
陆轩在一旁道:“谢谢高书记!”
汪军又说:“下午还要和陆轩一同去见桐光辉、朱从善,应该可以和他们说上话。高书记,你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
高雷磊想了想,说了几句。汪军一一记下。打完电话之后,汪军和陆轩也吃得差不多了,两人各自休息了一下,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就下楼去。
一会儿之后,康优就过来了。他没有坐车子过来,而是说:“坐你们的车一起去办案点。”
桐光辉、朱从善都在华京纪委的办案点接受审查。
初秋的华京,天高云淡,空气也特别的清爽。
办案点在不远处的郊外,上次陆轩他们就已经来过。
熟悉的灰白色围墙,熟悉的武警岗位。
车子经过两道岗哨,核对身份之后才被放行。
院子里铺着青灰色的地砖,打扫得干干净净。四周安静极了,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因为有康优陪同,程序简化了不少,直接进入了里面。桐光辉、朱从善目前都在各自的审查谈话室内。
康优问他们先和哪个谈。汪军看向陆轩。要来见这两人的是陆轩,自然就随陆轩了。陆轩说:“先见朱从善吧。”
于是,两人一同进了谈话室。
一个一头白发的老人正坐在一张桌子后面,旁边两位工作人员看守着他。今天因为他们要来,因此没有安排审查谈话。
朱从善没想到汪军和陆轩会来看他。
他坐在那里,抬起头来,目光里先是茫然,看看汪军,又看看陆轩,终于认出来了,不能相信地喃喃道:“汪军?陆轩?”
朱从善被抓之前,依稀有些白发,但被他染黑了,平时也没什么重要的任务,整个人是非常精神的,特别是喝了点就更加谈笑风生了。此刻,朱从善头发全白,脸色有些苍白,人似乎没瘦,但是皮肤明显失去了光泽,双眼中的精气神也已经全没了。
汪军说:“没错,是我们,这次来华京办事,就来看看你。”
“办事?”朱从善眼珠转了转,他马上说,“我没有犯什么错,你们和华京纪委的人解释解释,我想马上出去。”
朱从善还在做着从这里出去的美梦。
汪军说:“这是不可能的。今天过来,高书记有两句话,让我带给你。一是,希望你坦白错误,这是从这里出去,从牢狱出去最快的方式了,你想早点出去,就要早点坦白交代。二是,希望你也要保重身体,不管怎么样,也是省政协的老领导了,放掉奢望,面对现实,才能保重身体,等出来的时候也好安度晚年。”
听到最后一句话,朱从善的心头动了一下。没想到,高雷磊还会让人带这样的话过来!
然而,他也就是心里一动而已,他是不可能就这么交代、这么认罪的!他说:“我没有要交代的错误。”
这时候,陆轩说:“朱从善老同志,我们这次来,是因为华京纪委抽调我们对华冶集团进行巡视。”
“对华冶集团进行巡视?”朱从善有点坐不住了,“你们竟敢去华冶集团巡视?!难道戚……允许你们去?”
他本来想说“戚首长”,可话到嘴边还是缩了回去。他的意思是,戚首长会允许你们去查他的儿子?
汪军、陆轩和朱从善打过这么多次交道,他要说什么,怎么会不知道?
陆轩道:“你进来之后,外面的世界变化很快。你再不坦白交代,到时候恐怕连立功的机会都被人家抢先了。”
说完,陆轩不再多说,汪军道:“那我们就先走了。朱从善,高书记让我们带来的两句话,你好好考虑。”
随后,陆轩和汪军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就从朱从善的谈话室出来,走向桐光辉的谈话室。
朱从善看着两人离去,心里异常纠结:自己还要对戚首长抱有希望吗?汪军和陆轩两人都不是善茬,华京纪委让他们去查华冶集团,就是要对戚威赟动手了!最后,是不是还要对戚首长动手?
要是戚首长连他的儿子都保不住,还能保得住他们吗?
但是,他目前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汪军和陆轩会不会是来诈他的?事实上,他们可能并不会对华冶集团进行巡视。如果他这个时候坦白了,岂不是中了他们的招?
朱从善就这么翻来覆去,想不好该怎么办!
这时候,陆轩和汪军已经在康优的陪同下,进入了原省委常委、临江市委书记桐光辉的谈话室。
桐光辉盯着门口,看到汪军、陆轩进去,只是瞳孔缩了下,脸上并没有表情。
五十来岁的桐光辉毕竟比朱从善年轻一些,头发也只是花白,而且从他的眼神中也看不到太多的落寞,整个人保持着精气神,但却一句话都不说。
汪军道:“桐光辉同志,我们来看看你。”
桐光辉朝汪军冷笑了下,说:“汪军同志,你要是还称呼我为‘同志’,就应该让他们放我出去。哪有这么对待‘同志’的?”
汪军是因为桐光辉以前是市委书记,所以才称呼一声“同志”,结果却被他抓住了话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