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长风见唐山河并不吃自己恭维的一套,心里微微有些不悦。但因为今天是和唐山河来商量事情的,邓长风不可能将不高兴写上脸来,还是微笑着说:“唐区长说的‘懒’,在我看来,就是‘稳’啊!”
“哪里说得上‘稳’啊,实质上是很多都不懂,很多要学习,哈哈。”唐山河又谦虚了一把,随后问道:“邓书记今天过来,有什么吩咐吗?请邓书记指示。”
邓长风说:“哎,哪里是指示啊。区里的事情,还是得我们商量着来,今天啊,正好有一个事情,想要听听唐区长的意见!”
说着,邓长风喝了一口茶,发现唐山河办公室的茶甚是粗糙,简直有点难以入口。到底是唐山河本人就喝这种粗茶,还是特意给他这个书记喝这种粗茶呢?
邓长风心里泛起一丝疑虑,目光不自觉地朝唐山河的茶杯瞥去。透明的玻璃杯中,唐山河茶杯里的茶,也是一样的粗枝大叶,显然并非特意为之。唐山河注意到了邓长风的目光,便端起茶杯大大喝了一口茶汤,还咂吧两下,好似非常香醇享受一般,笑着问道:“邓书记,这茶还可以吗?”
这种粗茶,要是在其他地方,邓长风根本不会喝上一口。但此刻在唐山河这里,他也不能直言不好,只能违心地道:“这个茶,带劲!”
唐山河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深意:“那等会儿我让小凌给您送两包过去。”估计两包都不会超过50元。
邓长风忙摆手道:“不用、不用,唐区长的茶,还是在唐区长这里喝,才有这个味道。”
唐山河点了点头,目光深邃,缓缓说道:“既然如此,欢迎邓书记经常来喝茶。这茶虽然粗一点,但习惯了粗茶淡饭,那些精致的东西反而不习惯。”
邓长风心里咯噔了一下,唐山河这话里似乎藏着什么弦外之音。他不由得想到这段时间自己和江南区委书记干永元走得比较近,好茶、好酒,美食、美女,哪样不是精致至极?难道唐山河对自己的夜生活有所耳闻,借此在暗示什么?
他微微一笑,顺着唐山河的话说道:“唐区长说得对,粗茶淡饭,倒也养人。不过嘛,偶尔尝尝精致的,也算是调剂生活。”
唐山河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抿了一口茶,目光透过茶杯的边缘,似乎在观察邓长风的反应。
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妙而紧绷,仿佛正展开一场无声的心理博弈。邓长风感觉到,唐山河虽然表面上谦逊低调,但骨子里却有着不容小觑的敏锐和洞察力。他不由得暗自警惕,接下来的谈话,必须更加谨慎。
邓长风微微前倾身子,目光炯炯地看着唐山河,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唐区长,城市东扩是市委、市政府交给我们的重任,也是今年我们工作的重头戏。前阶段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1-4号地块顺利完成了征地拆迁任务,接下去市民中心和配套设施建设都将加快推进。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对我们的工作还是比较满意的。但是,城市东扩的工作还任重道远,我们也不能满足于已经完成的任务止步不前。咱们还得大胆开拓,奋勇前进,你说是不是?”
唐山河看了看邓长风,语气平静地回应:“邓书记说得是。”
邓长风见唐山河反应平淡,便进一步追问:“那唐区长有什么新的打算、新的考虑吗?”
唐山河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缓缓说道:“邓书记,我刚才也说了,我这个人反应不是很快,办公室都不愿意动,新打算、新考虑也不是这么快就能想出来。而且,我认为,城市东扩主要是市委、市政府主导,我们负责推进。其中东部新城这块的规划,除了1-4号地块已经明确,其他地块尚未出台总体规划。我看,还是等市里的总体规划出来之后,我们再负责落实也不迟吧?”
邓长风眉头微微一皱,身体稍稍前倾,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按理说,唐区长这话是不错的。但不是我多嘴,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推进城市东扩的态度非常坚决,可是下面的城建交通部门、规划院、设计院那批人就不是那么给力了。我已经多次听说,他们在抱怨,现在任务比以前多了几倍,加班加点,就是不加工资。所以很多事情能拖就拖。要等他们将我们这里的总体规划搞出来,还真是要等到猴年马月呢!”
唐山河听完,神色依旧平静,只是轻轻放下茶杯,目光眺向窗外,似乎在思索什么。办公室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只有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显得格外清晰。过了片刻,唐山河收回目光,看向邓长风,语气平和地问道:“那么,按照邓书记的意思,最近想有什么动作呢?”
邓长风微微一笑,继续试探:“唐区长,5号地块的用途确实还没有最终定论。不过,我认为,作为区里的主要领导,我们应该有前瞻性,要提前布局。毕竟,市里的城建、规划、设计现在不给力,要是我们不提前考虑,等他们给我们的5号地块塞入一些乱七八糟的项目那就迟了。所以,机会稍纵即逝,等不起。我们应该主动出击!”
唐山河暗自思忖,邓长风在来之前应该对5号地块已经有了想法,他不动声色地回应:“邓书记说得对,提前准备确实很有必要。不过,5号地块上涉及的学校和养老院等单位,关系到民生问题,安置方案必须慎重考虑。如果我们贸然推进征地拆迁,可能会引发社会矛盾。”
邓长风点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唐区长考虑得很周全。不过,我认为这些问题都可以通过妥善的沟通和合理的补偿来解决。关键是,我们要有一个明确的方向和目标。5号地块的位置优越,未来发展潜力巨大,如果能提前启动,对我们区的整体发展将是一个重要的推动力。”
唐山河心中一动,意识到邓长风对5号地块的重视程度远超他的判断,也试探性地问道:“邓书记,您是不是已经有了初步的设想?比如,5号地块未来可能会用于什么类型的项目?”
邓长风沉吟片刻,缓缓说道:“目前还不好说,但我认为,5号地块可以作为我们区未来发展的一个核心区域。无论是商业开发,还是公共服务,都有可能。关键是要抓住时机,抢占先机。”
唐山河听出了邓长风话中的潜台词,心中暗自权衡:邓长风显然希望尽快推动5号地块的开发,但他又不愿意透露具体的项目,是不是有什么不能告诉自己的计划?唐山河决定不再追问,但也不贸然答应,就说:“邓书记,5号地块的事情,确实是一个值得重视的事。但我事先也没有就此进行过调研,要是邓书记征求我意见的话,我目前还不能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希望邓书记能给我一些时间,让我了解、调研一下,过段时间我再亲自到邓书记办公室汇报,您看如何?”
唐山河的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邓长风满意。这趟亲自过来,邓长风自然是希望唐山河能一口答应,和自己保持一致。然而,唐山河却对他使了一招“拖”字诀!邓长风有备而来,对于唐山河的“拖”字诀,自然也有所准备!他并没有马上答复,而是摸出了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在手机上点了下,又将手机放回了口袋。
随后,邓长风才道:“这个没问题啊,只要唐区长等得起,我也等得起啊。”这话,让唐山河有些诧异,今天是邓长风来找自己,起初,邓长风的表情不是显得颇为焦急吗?这会儿,怎么说他等得起了,好像应该着急的是他唐山河呢?
唐山河心里正诧异的时候,门上响起了两声敲门声,唐山河有些惊讶,这时候会是谁来打扰?新秘书凌越处事还是挺机敏的,如今自己和邓书记在聊事情,若是不太重要的事情,凌越应该不会敲门。难道凌越走开了一会,有其他人来敲门?唐山河就问了一句:“是谁?”
“唐区长,我,凌越。”外面果然是自己新秘书的声音。
凌越知道邓长风在还来敲门,肯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就说了一句“进来。”
凌越进来汇报,说区财政局长谢巍要汇报工作。唐山河有些意外,财政局长是经常来自己这里的,但这会儿邓长风这位区委书记在,凌越不能让他晚点再来吗?凌越什么时候在工作上没有灵活性了?他正要说,让谢巍晚点来,凌越解释说,他刚才想请谢局长晚点再过来,但是谢局长坚持说,是重要的事。我还说了,这会儿邓书记在,他坚持说,这就更好,正好可以向两位主要领导一起汇报!
这时候,区委书记邓长风坐在沙发中,架着二郎腿,不紧不慢地说:“也许,谢巍同志真有什么要事呢,不妨让他进来吧。我们谈的也差不多了。”
唐山河更诧异了,照理说,一个局办主要领导来向他这位区长汇报工作,区委书记是不该掺和的,但是,邓长风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还稳稳的、甚至显得颇舒坦地坐在沙发中,这样子是他想听汇报。
唐山河猛然想到,刚才邓长风在手机上点了下,然后谢巍就来了!难道,谢巍是邓长风叫来的?
若真是如此,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唐山河倒是想知道,就对凌越说:“那好吧,既然邓书记不介意,就让谢局长进来吧!”
谢巍一进来,向两位领导问好之后,便大倒苦水,说区财政“干了”,没钱了,必须开源,不然下个月工资发不出了。
唐山河一听,立刻明白了,刚才邓长风为什么说,要不要动5号地块,该“急”的应该是唐山河!区财政要是没钱了,该着急的,可不就是他唐山河这个区长啊?
唐山河一下子就感觉到,邓长风和财政局长谢巍来自己这里打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