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放下酒杯之后,周立潮又提起了干嘉栋的事情:“李部长,嘉栋在桥码镇担任组织委员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虽然时间不长,但他的表现可圈可点。干书记对儿子的前途也非常关心,这一点我们大家都清楚。这次调整陆轩的同时,是不是也可以考虑一下干嘉栋的提拔问题?”
李长缨听了,沉吟片刻,说:“嘉栋确实是个很不错的苗子,但他担任组织委员还不到一年,按照常规的干部任用程序,资历上可能还不够。如果贸然提拔,恐怕会引起一些非议。”
邓长风听了,摆了摆手,道:“李部长,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干嘉栋虽然上任时间不长,但他可是归国博士,学历高、见识广,这在咱们基层干部中可是凤毛麟角。再加上他工作表现也不错,完全可以考虑破格提拔嘛!再说了,现在不是提倡干部年轻化、专业化吗?干嘉栋是博士毕业,正好符合这个方向。”
李长缨听了邓长风的话,心中暗自权衡。他知道,干嘉栋的父亲干永元是区委书记,而邓长风和周立潮又都明确表态支持干嘉栋的提拔,自己在这个事情上就顺水推舟吧,因此道:“邓书记说得有道理,干嘉栋的情况确实比较特殊,破格提拔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接下来把他安排到什么岗位比较合适呢?这需要仔细斟酌。”
周立潮见李长缨松了口,立刻接话道:“李部长,我有个想法。桥码镇目前的领导班子中,卿飞虹担任镇党委书记,我觉得并不胜任,可以考虑将她调走,让严俊接任镇党委书记,干嘉栋则担任镇长。这样一来,既能解决干嘉栋的提拔问题,又能让严俊更进一步,岂不是两全其美?”
上一次,周立潮就撺掇邓长风调整卿飞虹,李长缨当初也是亲自操刀,最后因为区长要到位,被市委组织部叫停,如今周立潮希望区委组织部重起炉灶!
严俊是邓长风的秘书,一直深受邓长风的器重。如果能让严俊提一级,邓长风自然是乐见其成。李长缨点头道:“周区长这个提议不错,严俊的能力我是信得过的,让他担任镇党委书记再合适不过。至于干嘉栋,年轻有为,担任镇长也能锻炼他的综合能力。李部长,你觉得这个方案操作起来会不会有难度?”
李长缨沉思了一会儿,缓缓说道:“这个方案本身是可行的,但关键还得看唐区长的态度。毕竟,干部调整的事情,特别是涉及到镇长人选,区长的意见也很重要。如果唐区长那边有不同意见,事情可能会有些麻烦。”
邓长风和周立潮对视了一眼,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邓长风点了点头,说道:“李部长说得对,唐区长那边确实是个关键。要不这样,你先拿这个方案去探一探唐区长的口风?就说为了适应城市东扩的战略需要,区委打算最近动一批干部,征求一下他的意见。如果他对我们的方案没有太激烈的反应,咱们就上会讨论!”
李长缨心里清楚,这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唐区长一向有自己的主张,如果他对这个方案不满意,自己夹在中间会很难做。但眼下邓长风和周立潮都盯着自己,他也不好推辞,只得点头答应。
周立潮见状,立刻端起酒杯,笑着说道:“李部长,这可要辛苦你了!来,我们一起敬你一杯!”邓长风也端起酒杯,附和道:“是啊,李部长,这次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李长缨无奈,只好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第二天一早,李长缨便与唐山河约好了见面时间。
这天是个艳阳天,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唐区长的办公室,整个房间显得格外亮堂。窗外的蔷薇花开得正盛,淡淡的香气随风飘进屋内,让人一阵心旷神怡。
唐山河见到李长缨时,显得心情很好。他热情地握住李长缨的手,笑着说道:“李部长,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欢迎欢迎!”
李长缨心里有些忐忑,毕竟今天他是带着邓长风和周立潮的任务来的,他的方案,唐区长不一定会满意。他勉强笑了笑,说道:“唐区长,今天来打扰您,是有个事情想向您汇报一下。”
唐山河听了,哈哈一笑,摆摆手说道:“李部长,你先别急着说,让我来猜一猜。你今天来,是不是为了干部调整的事情?”
李长缨一愣,随即笑道:“唐区长真是料事如神,一猜就中。”
唐山河得意地笑了笑,继续说道:“李部长,你来得正是时候!我最近也在考虑干部调整的事情。特别是桥码镇的几位干部,我觉得他们表现非常突出,应该得到重用。比如陆轩,他的能力水平完全可以担任更重要的岗位;还有镇党委副书记陈龙海,他在征地拆迁工作中表现非常出色,他带领的小组是第一个完成任务的,在央视的采访中思路也很清晰。这样的‘老黄牛’式干部,在副书记岗位上干了这么多年,组织上应该给他提一提了。我们总不能让‘老实人’‘好吃亏’啊!我看,镇人大主席的位置一直空着,应该给他了吧?!
还有镇党委书记卿飞虹,她也是个非常优秀的女干部。虽然她的级别,李部长你这边可能没有权限直接提拔她,但我建议你可以向市委组织部推荐,让她进入区级领导班子。像她这样的年轻女干部,正是组织上需要重点培养的对象啊!李部长,你觉得呢?”
李长缨听了,心里顿时一沉。他还没开口,唐区长就已经把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而这与邓长风和周立潮的方案完全背道而驰。按照他们的计划,陆轩和卿飞虹不仅不会被提拔,反而可能被压制。而唐区长却明确提出要重用这两人,这让李长缨感到十分为难。
唐山河见李长缨脸色阴晴不定,笑着问道:“李部长,你这是怎么了?今天天气这么好,怎么看你脸色有些阴沉啊?难道我刚才说的有什么不妥?”
李长缨连忙摆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唐区长,您说得都对。只不过,我今天想向您汇报的干部调整方案,和您刚才提的想法,稍微有些出入。我担心,可能会让您感到为难。”
唐山河听了,眉头微微一挑,饶有兴趣地问道:“哦?那李部长不妨说说看,你的方案是怎样的?”
李长缨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唐区长,我们初步考虑的是,为了适应城市东扩的战略需要,桥码镇的领导班子需要做一些调整。事实上,这也是邓书记的意思,打算让严俊同志担任镇党委书记,干嘉栋同志担任镇长。至于卿飞虹、陆轩和陈龙海同志,我们也会在其他岗位给予适当的安排。”
唐山河听完,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深思的表情。好一会儿,他才抬头看向李长缨:“李部长,我想问一下,你们组织部用人的原则,是什么?”
李长缨愣了下,感觉唐区长如此问,肯定是别有用意,但一时间他又有些不好回答,就道:“不知道唐区长这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字面的意思啊!”唐山河道,“要是李部长没听懂,我可以再问得明白一点。区委组织部用干部,到底是看实绩,还是看关系?”“这个……”李长缨只好硬着头皮道,“那自然是看实绩啊!”
“可是,你们这个方案,明明是看关系啊!”唐山河直接了当地道,“比如,严俊是邓书记的秘书,干嘉栋是江南区委书记的儿子。他们到了如今的工作岗位上,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工作业绩吗?相比较而言,陆轩在分管工作上有两次央视报道,这个谁能和他比?在征地拆迁中心工作中也是‘一等奖’,这个干嘉栋比得上吗?还有,陈龙海是征地拆迁第一个完成任务的,在基层工作中一直表现出色、群众基础好,这点干嘉栋比得上吗?还有,卿飞虹在镇党委书记岗位上,带出了陆轩这样的年轻干部,推动了宣传工作上新台阶,并且在区委给出五一节前完成1-4号地块征地拆迁的艰巨任务时,毫无怨言,坚决贯彻,并且顺利完成,这是严俊可以比的吗?要是按照实绩来任用干部,严俊、干嘉栋没有任何提拔的理由,除非区委组织部是按照关系用干部,恐怕卿飞虹、陆轩、陈龙海的关系就没有那么硬了!”
区委组织部长李长缨脸上发烫,赶紧道:“唐区长,您言重了……”
“不,我说错了。”唐山河说,“就算是按照关系来用干部,陆轩的关系也不比严俊、干嘉栋差,一点都不比他们差!”
这话让李长缨心口一悸,忙问道:“唐区长,您说陆轩的关系不比严俊、干嘉栋差?这是什么意思啊?”
唐山河露出惊讶的神色:“啊?李部长,陆轩的关系难道你没有掌握?关于干部个人的情况,你们组织部掌握得不够全面啊!”李长缨一脸尴尬,问道:“不好意思啊,唐区长,区里领导干部好几百,有些干部的情况,我们没有全面了解,这是我们工作上的遗漏,请您原谅!不知,唐区长是否可以给我透露一下?陆轩有什么强硬的关系啊?”
李长缨自然不想踢到钉板,因此非常希望得到这个消息。然而,唐山河却笑笑道:“我觉得,李部长有必要和陆轩同志谈谈心,然后亲自问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