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雷磊听老省长这么说,心里就如深秋的水杉树叶落满一地,落寞又残酷。这个世界也忒他么现实了呀,老省长一走,让新任的领导帮助办个事,人家都不理了?!不过,这可能才是最真实的现状吧!
高雷磊还是对老省长说了一句“谢谢,麻烦您了!”,才挂了电话。他站起身,来到窗口,楼下的丁香还在花期,然而,高雷磊眼中却是凋谢的水杉。为什么是水杉呢?因为老家桥码镇给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水杉树,茂盛的时候,如伞撑开,给人遮荫,秋冬时就迅速凋零,兀自笔直挺立。
无论是李鹊儿、还是沈传秋,都让高雷磊想起水杉树。在他们最好的年华,给了高雷磊荫蔽和帮助,然而如今到了中年、老年他们浓荫不在,却还在为学校、为学生耗尽最后一点精力和能量?!他们为了什么?真的不好说,或许就如水杉树一般,性格使然,就算最后树叶凋零不剩一片,还是如尖尖的塔一般挺立着。
相比之下,高雷磊为母校、为学弟学妹,为沈老师和李鹊儿这样关心过自己、爱过自己的人,做过什么呢?!
之前,因为顾虑自己现有平静、富足的生活可能会被打破,以致在是否下地方的事情上犹豫不决,如今李鹊儿、沈传秋都已经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拘留起来了!他高雷磊还要等吗?
高雷磊双臂交叉,凝视着楼下静谧而绚烂的丁香,好久好久,心里冒出了一个念头,自己的独善其身,应该差不多了!就在这一刻,高雷磊下定了决心,放开交叉的双臂,回到办公桌旁拿起手机,翻出“岳父宋映松”的号码,打了过去:“爸爸,你今天有空吗?”宋映松语气里也明显带有期待:“小高,你找我有事?”当然,岳父也不敢抱有太大的希望,就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高雷磊道:“爸爸,我想请你吃个午饭,聊一聊我今后发展的事情。”
宋映松以为高雷磊终于想通了,就说:“好啊!那就中午见。”
高雷磊和岳父结束通话,就马上给陆轩去了电话:“师弟,我这里已经开始在行动了,就怕远水解不了近渴,会耽搁一些时候,你这里也不要放松努力,我这里也去想办法,咱们看那边的动作快,就早一刻将沈老师、李鹊儿从拘留所弄出来!”
从高雷磊的声音中,陆轩听出了他是认真的!可见高雷磊还是对故土故人很有感情的,陆轩也心下稍慰,说:“是,高部长,我们分头努力!”
这时候,唐山河已经到市长刘葆亚的办公室将李鹊儿、沈传秋被拘留的事情说了。刘市长听后,气愤道:“胡闹!把这样孜孜不倦的老全国优秀班主任和愿意为学生仗义执言的女老总给拘留了!严良刚到底是要给社会传递一种什么能量、一种什么价值观?!”
唐山河建议道:“刘市长,沈传秋老同志因为工作期间积劳成疾,肺好像不太好,在现场就咳嗽得厉害。如今被关入拘留所,对他的健康肯定会产生不良后果,希望刘市长想想办法,能尽快将他们放出来!”
刘市长当机立断:“我这就给公安局的领导打电话!”说着,他便抓起电话,打给了副市长、公安局长钟一鸣,问了相关情况,希望钟局长能马上将李鹊儿、沈传秋两人放了。然而钟一鸣却说,拘留李鹊儿、沈传秋是市委严良刚副书记的要求,如今就这么放了,恐怕严书记有意见啊!刘葆亚不悦道:“沟通啊!你和严书记说一下,就说我要求马上放人。”刘葆亚也不多解释,直接提要求,钟局长吃到压力,却不肯马上答应,而是说:“好,刘市长,我先和严书记沟通一下,然后给您一个回复。”刘葆亚追问:“你多久可以给我回复?十分钟够不够?”钟一鸣说:“我尽量。”
放下电话,刘市长和唐山河一起等待。两人都知道,严良刚、钟一鸣等人都是桐书记的拥趸,在临江的时间都不短,已经构建起了坚实的权力结构,正因为如此,他们在和刘葆亚这个“外来的和尚”打交道时,也显得非常放松淡定,并不会急领导之所急,反而会和刘葆亚讨价还价!
果然,整整过了十分钟,钟一鸣的电话才打来:“刘市长,向您汇报一个情况啊!当初严书记在会议现场,刘市长您没有去接待上访者,因此恐怕不是很清楚当时的情况!李鹊儿、沈传秋是上访的带头人,在谈判的时候,态度非常恶劣,而且还出手打人,将区拆迁办主任严俊当场打出鼻血,并且还污蔑严良刚、邓长风等领导同志为贪腐官员,这样的情况若是还不拘留,恐怕难以服众啊,法律法规的严肃性也难以体现!以后无礼访、越级访也会越来越多!”
刘市长心里道,严良刚、邓长风难道还能清廉到哪里去?不过,这话也只能放心里,嘴上说道:“我虽然没到现场,但是相关情况我还是了解的。沈传秋老同志虽然将人打出了鼻血,但是严俊等人先动手拉扯,发生了肢体接触不免就会误伤,至于污蔑谁谁是贪腐官员什么的,也是一时气话,不过是口角而已。他也没有到外面去四处宣扬!你们公安上,已经将他们两人拘了几个小时,也差不多了吧?”
但钟一鸣还是不肯放人:“刘市长,我们已经考虑到他们一个是老人、一个是妇女,所以只打算拘留24小时,等时间到了,我们自然会放人。这期间,您看是否让他们坚持一下?”刘葆亚心里骂人,那你自己怎么不到拘留所里去坚持一下?但他还是道:“钟局长,我现在不是和你商量,也不是向市委副书记严良刚同志请示,我是要求、我是命令,你们马上放人!半小时内,他们必须走出拘留所!当然,你和严良刚同志也可以不听我的,想要和我撕破脸皮,咱们今天就撕破吧!”
刘葆亚非常强硬,不留余地!
这话,让钟一鸣有点后怕了,不管怎么说,刘葆亚都是副省级干部,在上面肯定有人,否则也不会提拔到临江市担任二把手了!今天拘不拘两个人是小事,但是得罪了刘葆亚,撕破脸皮却是大事。要是刘葆亚上面的人足够强硬,将钟一鸣给调离了临江市,麻烦就大了!
这几年下来,严良刚、钟一鸣在临江市享尽了一方大员的待遇,要是换一个地方,不仅要重新适应,恐怕还非常危险。因此,在没有完全摸清刘葆亚底牌的情况下,还是不能和刘葆亚完全撕破脸皮。“刘市长,您千万别这么说。不管怎么样,您是我们市政府的一把手,”钟一鸣道,“我相信,您的要求,严书记肯定也会认真考虑。我这就和严书记再通一个电话,沟通一下这个事情。”刘葆亚语气中没有耐性,说:“我只能给你五分钟,不然,你也不用再给我回话了!”钟一鸣回答:“是,我知道了,五分钟内。”
唐山河听到刘葆亚与市公安局长钟一鸣的关系因为这个事情变得紧张,说:“刘市长,为了桥码镇学校的事情,真是给您添麻烦了。”刘葆亚轻轻摇头,道:“今天这事,既是桥码镇的事,又不全是桥码镇的事啊!其实,你应该也能体会到我的感受,你在江北的处境,和我在临江的处境,应该是深有相似之处吧?”
唐山河想了想,道:“还真是。”刘葆亚说:“所以,你的事情我还是要强烈支持的!”唐山河点头说:“谢谢刘市长,今天刘市长的处事方式,我也学习了!”
这时候,刘葆亚的手机又响起来,市公安局长钟一鸣果然在5分钟内将电话回过来了。
刘葆亚接通电话,沉声问道:“钟局长,你们现在是一个什么意思?直接说吧。”
电话那头传来钟一鸣略显恭敬的声音:“刘市长,我和严书记已经沟通过了。考虑到沈传秋同志的身体确实有状况,我们决定现在开始取消拘留,李鹊儿也一起放了。”
刘葆亚也不多说:“好,那就这样,现在就让人回去吧!”
“是,我这就安排。”钟一鸣应道,挂了电话。
与此同时,在严良刚的办公室,严良刚架着腿,坐在邓长风、周立潮的对面。
严良刚说:“这次将李鹊儿、沈传秋放了,是给刘葆亚一个面子。但是,后续我相信,刘葆亚在我们临江是呆不久的。”
“就是!”周立潮立即附和,“临江不是姑苏,他那套根本水土不服。要我说,这市长的位置,就该是严书记您来坐,才最合适!”
邓长风在一旁听着,眉头微蹙。他觉得周立潮这马屁拍得太过露骨,但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低头喝茶。
严良刚却显得很受用,说:“这要看组织上的安排啊,组织上是否看得到我为临江做出的一切!”
“那肯定能看到的!”周立潮朝前倾了倾身体,说道,“关键是通过桐书记、通过省委主要领导向上推荐,某天一定能如愿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