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臣虽然知道她是在应付自己,又考虑到自己与报社的书记兼总编公继开交情不深,还是按照张久妹的要求打电话给齐国栋,让市wei宣傳部给省wei宣傳部写报告,要求以违反新闻纪律的名义给田爱东以行政处分。
而对田爱东文章中所提到的五位年轻人骚扰、辱骂老英雄、唐进军莫名被免职的问题,王晓臣像是没有看见一样只字没提。
田爱东的这篇文章与他写的那篇长篇报告文学同样在国内引起了较大反响,多家媒体转载,省军区、省民政廳、省老干部局以及国家的有关部门均追问调查结果。
一份面向全国发行的法制类报纸直接引用了有关法律条文,认为应当对五个不良青年以法追究责任。
姚大公子被行政拘留十五天,其他四人也分别受到行政警告的批评教育处分。
姚公子的老爸姚局长被免去行政实职,改任同级调研员。
市民政局本来准备恢复唐进军荣军招待所副所长职务,但被市wei组织部将人调出,调到了正在扩大规模的市纪检委担任正科级实职。
纪检委领导在与唐进军谈话时说:“你在纪检委要继续保持你刚正不阿的初衷,敢于同邪恶作斗争,不辜负周市长对你的青睐。”
从一个部门招待所的副科到市要害部门担任正科职务,唐进军没有提出过要求,也没有托关系,更没有送礼,心里本来感觉着很奇怪,听到领导在与他谈话中透露出的信息,自己的这次人事调动与周市长有关。
他向领导表示自己不会辜负领导的期望,对得住领导的信任。
张久妹那边接到了太宁市wei宣傳部写来的请求给予田爱东纪律处分的报告,只在信封上签了“请报社继开书记酌处”几个字就转到了报社。
公继开接到张久妹转来的报告后先把报告中点到的文章找出来看了两遍,又打电话询问了省纪委和组织部门对稿件反映出的人和事的调查结果,得知结果后把报告压了起来。
在党委机关报工作几十年,他知道所有领导因为报纸“揭短”而要求处理记者的口头或文字指示,一律冷处理。
他对记者的修养很自信,记者以新闻写作为职业,稿件中不会出现故意捏造的事实,凡是负面的报道都慎之又慎。
果然,随着上面的态度明朗,文章中点到的相关人员分别受到了法律和纪律处分,王晓臣没有再追问给田爱东纪律处分的事。
田爱东躲过了一劫,但老英雄曹八一被辱骂事件还没有了结,并且事件的中心又回到了已经回村的老英雄曹八一身上。
原来默默无闻的曹八一的真实身份暴露后,他所在的曹家洼村新任党支部书记劝说他回村里住。
曹八一以为是村里不愿意拿钱给他发工资,说:“现在上级组织每月给我发工资,我在山上给村里护山不要村里的工资了,一个人挣两份钱那是贪便宜。”
村书记说:“您老误会了,不是村里不舍得拿钱给你发工资,是您老年纪大了,一个人在山顶上住,有个头疼脑热的下面也不知道。您老现在是革命功臣,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承担不起责任。”
曹八一要他放心,“我习惯了山上的生活,在山上吹山风,喝山泉水,一天到晚上山下山,连医生都说对我的身体有好处。
再说了,我一天不吹军号嗓子就痒痒,这几天在城里没地方吹号嘴唇都起了疮。住在村里想吹号了还得往村外跑,太不方便,在山顶上想在哪里吹就在哪里吹。”
村书记讲不过他,只好让步。
曹八一是个勤快人,在山上根据不同季节给自己制订了不同的任务:冬、夏两季把自然生长的小树苗从苗木过密的地方挪到荒芜的地方,秋季在山上收集树种,春季播到地里,待其成苗后移栽。当然也留着一部分等到大雪封山的时候撒在他的护山屋周围的石板上喂松鼠和小鸟。
眼下正值秋季,正是收集树种籽的大好季节。这天下午,他正在把摊晒在石板上的树籽往回收,忽然感觉到头皮一阵阵发麻。
当年打仗时,每逢大仗前他都会有这种感觉,回国几十年来从没再有这种感觉。起先他认为不过是偶尔出现这么一次,也没有在意。
但这种感觉有规律地几分钟出现这么一次,使他警觉起来。
为了震摄盗伐山林的不法人员,他巡山时背着自制的土弓箭,遇到盗树的人欺负他年老不听劝阻时,他就用不带尖头的自制箭射他们。
山上有野猪、野狼等大型野兽,到了缺乏食物的冬季里时常光顾他的护山小屋。
为了防止夜里这些大型动物闯入,他还像当年在敌后打仗时那样自制各种自动伤敌的暗器。比如,他把一根弹性很强的蜡条杆折弯了别在门里面,若有人在未经他同意的情况下硬性把门打开,蜡条弹出去给人重重一击,堪比成年人用棍子打人。
晚上九时,他准时站在崮顶上吹响了熄灯号,然后回屋在门口别上了一根蜡条杆,给那张土弓上了一根新的牛筋,然后抱着弓箭入睡。
曹八一有了工资和伤残军人补贴,买了一个小座钟放在床头附近的长木板上,随时能够掌握时间。
他躺下不到一个小时,听到了门外有脚步声由远到近走了过来。
脚步声很杂乱,不是一个人。
脚步走得很慢,估计是门外的人不想让他听到脚步声,故意走得很慢,落地也很轻。
但曹八一在战火中练出来的耳力曾多次救过他和战友们的命,除非出现生理上的问题,听力一直不减。
他悄悄坐了起来,从小窗口里往外看着,看见外面是三个人,真个是做贼心虚,在门外十多步远的地方都弓着腰,就像是电视上看到的鬼子进村似的。
看架式这仨不像是常在夜里作案的。
三个人在门口停了下来,开始说起了悄悄话:“里面没有一点光,老东西是不是不在屋里?”
“一准在屋,九点左右的时候还吹号的,就一条下山的路,咱们都没看见他下山,就证明他在屋里。”
“山上没有电,老东西点的不是油灯就是蜡烛,吹灭了就一点亮也看不到了。”
“绳子带了没有?”
听语气这个好像是为主的。
“咱是干什么来了?当然带来了。”
“那好,进去后你们两个把老东西按住,我来捆。”
还是为主的那个的声音。
“他那么大年纪了,咱们不会把他给捆死了吧?死了人就成了大案子了。”
这个人很担心。
“咱们只捆住手脚,嘴上给他堵上臭袜子,捆不死。我爸当年曾在公安局干过,我知道怎么捆人,我动手一准捆不死。”
三人中的一个伸手推护山小屋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