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个人每人在一张表格上写了自己在矿上下井的亲人名字,领了一份年货。
王二柱老婆刚写上了王二柱的名字,庄得利表弟就说:“王二柱是你家里人?按说他领着一个班的几十个人逃了班,应该不给他发年货。”
王二柱老婆一声不吭,生怕与他吵起来真没有了自己的年货。
最先领到年货的两个人手里提着年货没有离开,一个保安喊道:“继续闹事先把年货还回来。”
那两个人听到喊声提着年货往外面走了。
后面的人领到年货后没有再停留,都离开了大门口。
最后剩下了这次找人的两个发起人王二柱老婆和狗蛋堂舅。
两个人把年货放到狗蛋堂舅的三蹦子上,没有心思开车,狗蛋尝舅推着三蹦子一声不响地离开了煤矿大门。
二人刚出了大道通往煤矿大门的匝道,正碰上市安全办矿山安全处的处长等三人把车停下来打听道:“前面那个煤矿是不是马家庄煤矿?”
“你们打听马家庄煤矿干啥?”
狗蛋堂舅没有说是与不是,却警惕地反问他们。
安全处长回答说:“我们是到下面煤矿检查节日安全生产的。”
“你们管生产安全,人的安全你们管不管?”
王二柱老婆心里还掂记着自己家里的老爷们,听那个副矿长的口气这些人跑到别的矿上干活,他把仇全记在王二柱身上,把他那个班里六十多个人过年时全放回家,唯独自己家的老爷们不放。
处长说:“我们只管生产安全,人的安全归公安局管。”
王二柱老婆失望地垂下了眼敛。
狗蛋堂舅又问:“你们不是到马家庄煤矿检查吗?”
处长说:“是,你好像是知道哪个是马家庄煤矿。”
狗蛋堂舅说:“知道,我们家里都有人在那里下矿。”
同样是在煤矿工作,井下、井上工作完全不一样,在井下上班是六块石头夹一块肉,时刻都有危险,自己也称为“下矿”;在井上工作虽然挣得没有井下多,但却安全,收入较其他行业也不低,自己自豪地称“在矿上”。
作为矿山安全处长,经常与矿打交道,一听就知道他们两个的家人都是从事井下劳动的,不由职业病发作,就地作了了调查:“他们在井下安不安全?”
王二柱老婆心中又升起了希望,抢过话说道:“在井下安不安全不知道,反正他们这会儿就不安全。”
处长听着她话中有话,问道:“他们怎么不安全?”
她掂记着丈夫的安全,也不顾处长是个生人,把他拉到路边上告诉他:“我家那口子是带班的班长,手底下有六十多号人,其中就有他的儿子。”
她招手把狗蛋堂舅叫过来,“大哥你是个男人,你会说。”
狗蛋堂舅也没有推让,说道:“她家当家的叫王二柱,是井下带班的班长,还是井下安全员,手下有六十多个人,他们这个班承包了马家庄煤矿的十七号支矿道。”
他怕处长他们听不明白,专门解释说:“马家庄煤矿是国营大矿扔下不要的废矿,采的是插花煤,可能这一班全部干的是掘井的活,一斤煤也出不了,换到下一班了挖的又全是煤,这样不好记成绩。
反正主矿道里面有好多条支矿道,一个班就包一个支矿道,放炮员、技术员、安全员也都在这一个班里,矿上安排活只安排给班长,干一班活按照出煤量给一班的钱,谁拿多少也由班长分配。”
处长说:“我懂,现在其他行业的工作也有这样干的。”
狗蛋堂舅接着说道:“王二柱这个班上的人是昨天中午上班,今天中午下班,上二十四个小时够累的了,矿上还不让走,骗我们家里人说他们那一班人没有来上班。我家儿子是我开着这辆‘三蹦子’把他送到煤矿大门口,他们就是不承认那伙子人来上班了。”
王二柱老婆插话道:“他们已经上了一天一夜的班了,还扣住不让走,这是拿人当成驴使唤,驴也有累了的时候吧?”
处长三人现在是听明白了,他们所说的人的安全是矿上把工人扣住不许回家。
现在的工厂每年过年以前路远的工人回家过年,路近的还要走亲访友,工人都缺,像这样硬扣住工人不准许回家的行为虽然与安全生产没有直接关系,但工人的情绪直接影响着安全生产。
处长代表两个部下说:“这件事我们管,我们到了矿上就给过问这件事。”
狗蛋堂舅这才给他们指路:“沿着这条道往前走,不用下路,不到二里地直通马家庄煤矿的大门。”
安全处长等三人很快来到了煤矿大门口,在门口被两个保安拦住了,“你们是哪里的领导?”
保安对开着越野车来的三个人态度很热情。
开车的工作人员摇下车玻璃说:“我们是市安全办矿山安全处的,我们处长下来检查安全生产。”
“领导稍等,我打个电话。”
那个保安进了警卫室向副矿长兼保安队长汇报。
副矿长又打电话向在他自己办公室的庄得利作了汇报,庄得利指示:“你今天的岗位就在警卫室,我让林从生去接待。”
过了一小会,保安从警卫室出来,对安全处长说:“我们矿领导马上就过来接各位领导。”
安全处长说:“不用接,你们的办公室我们都能找到。”
保安往院子里一指,“我们林矿长来了。”
安全处长见过这里的矿长,知道他姓庄,听说林矿长,知道是被矿长指使出来的副矿长。
“把大门敞开。”
林从生老远就向保安下着命令。
坐在警卫室里的庄得利表弟鼻孔里哼了一声,心里对他给保安下命令的做法很不舒服,“都是副矿长,我兼着保安队长,还轮到你给保安下命令了?”
这话只放在心里,没有敢说出来。
他知道现在这个关头,自己和表哥、林从生三个人必须团结一致,不能出任何纰露,想起表哥嘱咐自己的话,用他的能力,为咱们家的煤矿挣钱。想到这里,他装作没有听见,不与林从生计较。
林从生热情地迎上前来与安全处长等三人握手,“三位领导从哪里过来的?”
开车的那位工作人员拿出了自己的安全检查员工作证递给林从生,“我们是市安全办矿山安全处的,这位是我们的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