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组按照周胜利所说的给仙门县卫生局负责人下了命令,要他马上安排杜山花到井下查看为什么牛奶打不进去。
杜山花说:“我根本不用过去看,就知道往下面打牛奶半夜的那次没有打,少打了一次,软管头上的牛奶遇到氧气结膜了,所以针管的推力不能突破软管头上的那层氧气结膜,把牛奶打进去。”
调查组安排的一位领导说:“我们不管它为什么堵,只想着让牛奶如何进。”
杜山花说:“我们在给患者打针的时候没有遇到过患者血液结膜的现象,我也不能给你们提供成熟的经验,但见到医院里的锅炉进水或者出水管道堵了,锅炉工用粗铁丝捅几下就畅通了。你们也用铁丝捅一捅试一试?”
这位领导离开后,杜山花轻藐地对与她一起的大夫说:“这么些年来我一直觉得得有大本事才能当官,现在看来没有脑子的人也能当大官。”
大夫问她:“你为什么说当官的没有脑子?”
杜山花问他:“你儿子才上小学,你给他一根软管,在里面塞上泥沙,要他把里面的泥沙清除干净,他知不知道最省劲的做法是用铁丝捅?”
大夫笑了,“你是说这些当官的智商还不如我上小学的儿子?”
那位领导让人找了一节一米长的铁丝轻轻往软管里一捅,接着就可以把牛奶打了进去。他总结说:“真是隔行如隔山,这么简单的问题就是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其实不是隔不隔行的问题,有些领导被身边的工作人员伺候惯了,除了自己本职工作以外的事,什么也不懂。
有些相当一级的领导,在位几十年,国内国外到处跑,国内有司机拉着,出国秘书给订机票,住酒店也是秘书把人领到房间,插上取电卡。
等到退休了,连在市区内坐公共汽车都不会坐,进了酒店必须服务员带着才到找到休息的房间,就像个傻子一样——这是题外话。
随着支矿道清理工作的进展,井下施工面越来越小,需要的人越来越少。在井下做清理工作的人由开始的每班七、八个人,五、六个人减少到两三个人,效率越来越低。
周胜利提议,学习抗洪中传递沙袋的做法,把所有救援人员全部组织起来,再调一部分解放军战士,将人按每组一百人分成两组,往外传递石块,所有较大的石块先放到一边,最后集中装车。
这样由以前每次最多七、八个人共同工作变成了上百人共同工作,效率有了很大提高。
接任总指挥的马昆山对吕辰光说:“这个周胜利有气度,有胸怀,在满心委屈的时候还坚持在井下最危险的地方,并且想出的加快救援进度的好方法。”
吕辰光说:“上面让他停职未必是把他当成了马谡,怕是对他的一种考验。”
周胜利确实像马昆山所说的,一直在井下最危险的地方。
只要他在清理土石的班上,每次他都是在最里面。一
旦发生坍塌事故,这个位置的人是最后一个能够跑出去的。换一句话说,这个位置上的人是在事故中死亡可能性最大的。
井下的救援人员,无论是部队上的还是地方上的,对他无不敬佩。
周胜利刚抽出一块石块递给身边的人,忽然感觉到里面有些异常,是感知到里面生命的存在。
他心中一阵激动,在给身边人传递石块的同时传给他一句话:“往后传,马上有人升井,让上面医护人员作接收伤员准备。”
这句话像一枚小小的核弹,在井下产生了巨大的震动。
又往前进了大约一米,里面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有人在里面疯狂地敲击着井壁。
周胜利向里面喊道:“里面的各位工友,你们马上就要安全了,请不要敲击矿井的井壁,以免井壁震动带来新的塌方,也不要大声欢呼,以免声波震动。”
里面没有了动静。
这些人前前后后在井下清理现场整整十天,听到了里面的声音,全体井下救援人员顿时感到身上充满了力量,传递石块的速度猛然加快。
很快,前面出现了一个鸡蛋大的洞。
周胜利轻声地对里面说道:“工友们到洞口两米之外。”
里面一阵骚动,有人同样低声说:“我们都离洞口两米多了。”
周胜利与另外两名解放军战士合力把洞口的石头往里面一推,推出一个容人爬着进出的洞口。
周胜利第一个爬了进去,感觉到前面有许多人。
他马上用身体堵住洞口向外喊道:“快递小毯子过来。”
喊完以后,他才问里面的人:“你们这班人是不是都还活着?”
因为在清理土石的过程中没发现一具尸体,他估计里面的人只要这十天里不生病,应该都活着。
停顿了几秒钟,里面有人回答:“都活着。”
周胜利这才告诉他们出去的时候注意的问题:“等一会每个人出去的时候都用毯子蒙住脑袋,有人扶着你们出去。你们在没有光的地方活了十天,到光线强烈的地方,眼睛受不了强光刺激,有可能会双目失明。”
毯子拿了过来,堆在他们刚刚扒出的洞口,从外面又进来了两个人。
周胜利说:“能动的先到洞口。”
他夜视能力相当强,依然看到前面的人争着往前挤,说道:“你们一起共患难整整十天,为了提前出去几秒钟不顾别人的往前挤,反面影响了你们出去的速度。你们自觉排好队,一个个往我这边来。”
在他的安排下,里面的人有秩序地往前走。两个人给最前面的那人头上蒙上毯子,对外面喊道:“洞口接人。”
那人被两人搀着把上半身推出洞口,外面马上有人接了出去。
接着又上来一个,又被在头上蒙上毯子接了出去。
周胜利慢慢扩大着洞口,让里面的光线慢慢增强,以减少外面的强光对人眼睛的刺激。
已经出去的五十多人中,有五个是被人扶着走到周胜利等人身边的。
在数到五十七人后,见不到有人往前走了。
周胜利看了里面一眼,对外面的人说:“出去的人和你们都先升井,我们三个找到那一个后与他一起上去。”
外面的人不知道他是市长,还以为他是救援队长,应了声:“是,队长。”
周胜利在黑暗处能视物,往里面走了几步,感觉到了前面有生命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