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上午,熬夜看春晚的海辰还在楼上没有睡醒,市里党委、政府领导班子成员、市直部门负责人上门拜年的人你来我往,络绎不绝,“过年好”的问候声不绝于耳。
周胜利抽着没人过来的空挡给褚建成、常清明和张久妹分别打了拜年电话,请三位领导原谅自己不能当面拜年。
三人均表示理解,常清明还问了龙爱民是不是也来过年了,并且与龙爱民讲了几句话,还对周胜利被停职的事解释了几句,说:“作为二十多年的老同事,我对胜利同志较为了解,希望你能信任他,越是在这个时候越要关心他。”
周胜利在一楼客厅和二楼、三楼卧室分别安了一台电视机,周抗战是老思想,不愿到儿媳妇卧室里看电视。
他虽然看的是春节联欢晚会,但也不连惯地听些“您肯定会早日恢复工作”、“我们都知道您受委屈”之类的话,知道儿子近段肯定摊上事了,只是他和爱民不愿意对自己讲。
临近中午,周胜利接到一个电话,说道:“让他们进来吧,今天凡是拜年的,不论领导干部还是乡下农民,都不要拦。安全要讲,干群关系更不能忽视。”
不一会儿,周胜利家里涌进了上百人,屋里有人,院子里有人,门外还有人。走在最前面的是拄着拐杖的王二柱和他的妻子郎文彩。
王二柱刚进门就说:“周市长,我们五十八个被您带人救下来的矿工一个不少,感谢市长的救命之因民,来给您拜年了!”
说着用拐杖支撑着跪到了地上。
郞文彩和后面的人也都跪在地上,纷纷附合着:“感谢市长救命之恩,给周市长拜年。”
工人、农民普遍文化水平低,说话粗鲁,但他们知恩报恩,不管你职务高低,不管你处在巅峰还是人生的低谷,只要谁对他们有恩,他们绝对知道报恩。
周胜利连说:“使不得,使不得,你的腿伤没好,不能跪,快起来。”
王二柱倔强地说:“我们乡下人心眼小,不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难受,绝对不会起来。
周市长,我们被埋到矿井下面这件事,从头到尾没有您的一点责任,是您最先发现了我们的事,组织人救援,是您安排人钻孔给我们送了空气和牛奶,让我们能在井下坚持了十多天,五十八人一个不少地被救了上来,与家人一起过上这个年。
我们知道,为了我们您被停了职也不回家,与其他救援人员一同到井下抱石头清理土石。您受了那么大的冤枉,我们这些人对您不理解,还说你是大贪官。”
他的话被郎文彩打断了,“周市长,是我带头喊你大贪官的,我真混杖!”
周胜利说:“小郎同志不要过于自责,你是井下矿工家属代表,帮着政府作了好多工作,在亲人生死不明的情况下说句过头话,做些过头事,都是在所难免,我都不计较,你们也不要放在心上。”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有的说着感谢的话,有的责怪他们的亲人不该那样对待市长。
院内院外人多,山里人说话声音又大,周胜利家前后左右的邻居们都听到这边发生了事情。
最先听到这边的声音的是与周胜利家一墙之隔的太宁前市长、现任太宁市人大常委会主任李建国家。
李建国与周胜利曾经是同时期的市长,两人关系较好,女儿、女婿又先后在周胜利任职时得到提拔,听到周胜利家好像有人闹事,便过去探明情况。
在周胜利家门口听到是被周胜利救了的井下矿工前来拜年,便放心地回到了家里。
李建国的女儿是太宁市电视台新闻部主任、出镜记者潇潇,女婿是太宁日报社副总编辑兼记部主任康良成。两人均是新闻业务素质高的记者,听到李建国说了周胜利家里来了刚被救出的矿工和家属拜年,各自给单位的值班记者打了个电话,一个提着照相机,一个抱着录相机,来到了周胜利的家里录相的录相,拍照的拍照。
周胜利好不容易把带头下跪的王二柱从地上扶了起来,又把外面还在跪着的人挨个扶了起来,动情地说道:“大年初一,大家冒着严寒来到我家拜年,是对我周胜利最大的鼓励,也是对我来到太宁市以后工作的最大肯定。
我代表我爱人、孩子,代表全家向你们表示衷心感谢。”
他对着矿工和他们的家属们深深躹了一个躬。
龙爱民则向矿工及家属们行了一个军礼。
周胜利继续说道:“我也借这个机会,给各位乡亲们拜年,祝你们大家在新的一年里安全健康,财源旺盛,万事大吉!
俗话说靠山吃山,你们这些年来靠煤吃煤,但是煤矿下一步能不能开采需要专业部门的检测论证,不能再拿生命换生活。
煤矿不能生产了你们做什么,你们虽然是农民,但耕地极少,打下的粮食只能勉强混个温饱,要像富起来还要靠其他方面的经营。
在你们矿上救援的日子里,我看着那座比周围的山还要高的矸石山,觉得那座山就是你们的金山银山。现在矸石山的综合开发利用在国内已有好多成功的案例,把这座矸石山消化完就够你们忙活个十年八年的,这座山搬走了,地上又多出了上千亩的粮田。
庄得利打着开发利用矸石山的旗号非法采煤,你们能真正把十石山的综合开发做起来,一样能干出大事业。”
“好,我们听周市长的!”
屋里的王二柱等几位热烈响应。
“我们听周市长的!”
院里院外的人也都兴奋地高声喊着。
“你能讲讲你们被埋在井下时是怎么想的吗?”
“想着我才二十多岁这辈子就到头了,我那刚刚两岁多的儿子将来还姓我的姓吗?”
一个小伙子说道。
刚说了一句就被一个年轻女子拧着腮帮说不出话了。
“你是这些矿工的领导吗?你的腿是塌方时砸断的吗?”
一个年轻女记者把话筒触到了拄着拐杖的王二柱身上嘴上。
旁边有人替他回答,“我们不叫领导,叫工头,都是自愿走到一起的,他的腿是被塌方的石头砸伤的。”
不知何时,周胜利家院里院外围上了一群记者,他们有的扛着摄像机,有的端着照相机,还有的拿着话筒、采访机,把这里变成了新闻采访的会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