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大安不舍得浪费时间,把腰里的袋子解下来吊在墙上的铁钉上,接着解下来一个鹌鹑笼子,从里面抓出一只鹌鹑,把它的头夹在拇指和食指之间攥在手里,将它的两条腿从自己中指和无名指之间的手指缝里扯出来,对田爱东说:
“这叫把,每只鹌鹑都得把一、两个月,这只把得差不多了,不怎么怕人了。”
说着,他另一只手捏了一点谷子粒放在手心里摊开手。两手刚靠近,把在手里的鹌鹑就伸长脖子去吃谷粒。
田爱东指着屋里的几十只鹌鹑笼子和袋子问道:“这些都是你捉的?”
“不是,我逮的还有六只,其余的都是我买的。”
“你还买鹌鹑?”
田爱东感觉到很意外,“你不是远近闻名的鹌鹑哨子吗?怎么还买鹌鹑?”
于大安说:“现在逮鹌鹑的人比鹌鹑还多,野生鹌鹑马上就要被逮绝种了,鹌鹑哨子遇不到鹌鹑也是白搭。
现在的人吃不了苦,大多是事先发现哪个地方有野生鹌鹑,用上两、三早晨的时间逮到,母的自己杀吃了,公的他们大多不会驯,也吃不了驯鹌鹑的苦,就百十元钱卖给我,我再驯。”
于大安的媳妇在门外喊道:“他爸,喊着田兄弟去楼上吃饭了。”
于安大的媳妇田爱东刚进来时见过一面,长得虽然不很出众,但一看就是个贤惠的女人。
于大安把手里的鹌鹑放进笼子里,又从另一个笼子里掏出一只来,还像先前那只的样子把在左手里。
田爱东问他:“吃饭时还要把鹌鹑?”
于大安说:“我是早上三、四点钟起来就把,一直到晚上睡觉,不然几十只把不过来。”
站在屋门的于大安媳妇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带着两人去吃饭,接着于大安的话说:“把鹌鹑是个苦活,早早起来把不说,到了后期还要逗,越是鹌鹑吃食的时候越要伸手不让他吃,手上经常被鹌鹑啄出血来。”
于大安家一楼客厅打扫得很干净,但也还是有股鸟粪味。
早饭是豆腐脑、薄面饼,就的是腌香椿炒鸡蛋。
田爱东从摩托车里掏出两只铅笔和两个自己节省下来的太宁日报采访本,还有几本课外阅读书籍,问:“孩子们呢?”
于大安说:“两个孩子都在县城上高中,闺女上高三,今天高考,儿子上高一,两个孩子隔一个星期回来一回。”
田爱东说:“正巧,我准备了两个孩子的学习用品,还有几本书,等到星期天他们回家时请转请给他们。”
于大安说:“我初中没上完就被拉下来娶媳妇,最崇拜有学问的人了,田兄弟这样的大记者是有大学问的。”
田爱东说:“古人说七十二行,行行出状元,状元都是有学问的。像于大哥这样玩鹌鹑玩出名,也是这行里的状元。”
于大安媳妇揭丈夫的丑道:“他玩鹌鹑的确出名,我出嫁的当天娘家所有亲戚都知道我嫁给了一个玩鸟的二流子。”
田爱东开玩笑说:“难道大哥还把着鹌鹑迎亲不成?”
于大安点头道:“兄弟猜对了,那几天有两个鹌鹑把得差不多熟了,我怕再放几天会返生,反正迎亲也不用我驮着媳妇,我就把着鹌鹑把她迎了下来。”
他媳妇接着说:“我娘家人都说我嫁给一个二流子,这辈子就是个吃苦受穷的命,没有想到吃苦真吃了不少,到现在也没有受穷。”
她语气一转,说:“以后野生鹌鹑基本上逮绝了种,没有得把了,他干体力活还不如我,受穷的日子还在后面。”
田爱东试探地问:“于大哥会驯鹌鹑,斗鹌鹑不也照样发财吗?”
于大安说:“斗鹌鹑是贿,老人说十贿九贫。我年轻时驯鹌鹑就是喜欢逮和驯的过程,天不亮爬起来,吹起鹌鹑哨,从听到鹌鹑回哨的时候起就兴奋,一直到把鹌鹑捕到手网里,那个感觉就像是捡了个大元宝。
等到把熟了卖个几十块钱割几斤肉回家,看着老婆孩子吃得香甜,那种心情皇帝也不换。
我老婆也说,我逮鹌鹑、驯鹌鹑她不管,只要去斗,她就把我的鹌鹑全给拔毛炒给孩子吃。”
田爱东说:“嫂子把关把得好,捕捉野生鹌鹑其实也是杀害野生动物,如果这项事能做得长久的话还得把饲养的鹌鹑野化驯养技术解决了。”
于大安说:“饲养的公鹌鹑根本不用斗,看到对方的鹌鹑掉头就跑。”
田爱东问他:“鹌鹑能飞多高?”
于大安说:“我从小就逮鹌鹑,经常追它,知道它最高飞不过两人高。”
田爱东说:“你承包一块空场,拉上三米多高的网,买上一批刚出壳的小鹌鹑放在里面饲养,给它们在里面多做窝,让它们在里面生长,就算有超过百分之五十的死亡率,养出来的公鹌鹑自然有野性。这样既不破坏野生鸟类资源,又能保证你每年都有充足的货源。”
于大安说:“现在家庭养殖鹌鹑都是在屋里笼养,养得一点野性都没有,按你的办法差不多能成功。兄弟,谢谢你出了个好主意。”
他媳妇也说:“有文化的人主意就是多。”
吃过饭,于大安又把田爱东带到了他家平房里换了一只鹌鹑把着,对田爱东说:“兄弟,你肯定不是只写逮鹌鹑这一块吧?有些到我这里拿鹌鹑的到哪里斗我知道,我把他们常去的地方写给你,你临走再带一只鹌鹑,假装与他们斗。”
田爱东说:“不行,你驯的鹌鹑都是卖钱的,我不能拿。”
于大安说:“不碍事,我正好有一只斗败的鹌鹑,是有个逮鹌鹑的送来的,可能是这只鹌鹑在野生环境里与别的公鹌鹑斗过,斗败了,见到别的公鹌鹑就躲。那个卖鹌鹑的生气扔下鹌鹑就走了。”
田爱东说:“是野生的你不就能驯好吗?”
于大安说:“兄弟你不懂,鹌鹑这个玩艺只要斗败一次,它就永远不敢再斗了,只能杀肉吃。”
他又对他指教说,“你去的时候只要手里提着鹌鹑笼子就没有人往外赶你,人家斗的时候你可以在旁边看,但不能说话,也不能挪动,说话挪动都会把鹌鹑惊跑,人家不只是赶你出去,还有可能打你一顿。”
第二天,田爱东腰里别着鹌鹑笼子出现在太宁市郊
区一个鹌鹑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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