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曹昂心急火燎地闯入李府。
“师父,不好了!”
李玄机正临窗翻书,闻言抬眸一笑,“我身子康健,倒是殿下……”
引曹昂入书房后,侍女奉茶退下,曹昂这才道:“荀公达被曹植扳倒了!下一个便是程仲德。凡是支持我的人,怕是要被他一个个扳倒。”
李玄机指尖叩了叩案几,问道:“你可有应对之策?譬如让他们转移证据?说句实在的,荀、程二人这些年,本就沾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
“没用的!”曹昂狠狠摇头,“曹植根本不需要证据,只需把风声放出去,朝臣们自会逼着父皇撤他们的职!”
最关键的还是曹操被孟浩然控制着,做出任何偏袒曹植的决定都不足为奇。
李玄机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殿下来寻我,我未必能给你好办法。”
“但你想过没有,仲德等人半生仕途,眼睁睁看着职权被曹植的人取代,会甘心束手就擒吗?”
曹昂浑身一震,眼中的焦灼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亮色,“师父的意思是……他们会主动发难?”
“殿下明白便好。”李玄机语气平淡,“物极必反,今日困局,来日未必不是转机。”
“届时,便是他们逼着殿下出手,而非殿下强求。何况,你还手握北方兵权。伯约那边,可有回信?”
“伯约已然应允!”曹昂精神一振,语速都快了几分,“我私下联络过于禁、张郃,还有夏侯伯父、曹伯父他们,尽数愿意归心于我!”
“既如此,静观其变便可。”李玄机垂眸翻书,语气波澜不惊。
曹昂悬着的心骤然落地。
是啊,曹植只能靠孟浩然获得父皇的支持。
而他手握兵权,这才是安身立命的本钱。
“多谢师父点醒!”
曹昂起身拱手深揖,神色已然笃定,转身稳步离去。
书房重归寂静,李玄机望着窗外出神。
华佗那边,想来还没有进展,只能再等一等了。
……
送走曹昂的两日后,朝堂便传来急讯。
程昱终究没能逃过曹植的清算,被一纸诏令罢官免职。
曹植的动作,并未就此停歇。
下一个,赫然是曹洪、曹仁,紧接着便是夏侯惇、夏侯渊等一众曹氏、夏侯氏宗亲。
此时,李玄机端坐书房,指尖叩案的动作微顿,转瞬便想通了其中关节。
曹氏与夏侯氏手握核心兵力,更囊括虎豹骑这等天下精锐。
曹植步步紧逼,哪里是清剿曹昂党羽,分明是想扳倒这些宗亲将领,将洛阳兵权攥在自己手里。
朝堂早已人心惶惶,风声鹤唳。
曹植的权势伴随每一次罢官愈发炽盛,朝野上下,竟无人敢正面对抗。
“能不能啃下这块硬骨头,还未可知。”李玄机低语,神色依旧淡然,始终按兵不动。
在这期间,曹洪登门求援,却被李玄机三言两语打发回去,只撂下一句“安心蛰伏,静待时机”。
曹洪身影消失后不久,门外便传来曹昂近乎焦灼的呼喊:“师父,不好了!”
李玄机抬眸,语气平静,“殿下又遇何事?”
“华神医……华神医要以身试药!”曹昂浑身冒汗,语速快得惊人,“我让子桓拖着他了,您快跟我去太子府!”
“糟了!快走!”李玄机猛地起身,心头一沉。
华佗是解开曹操受控困局的唯一希望,绝不能有半点闪失。
两人赶至太子府,只见曹丕正死死拦着华佗,脸色涨红,而华佗手持锦盒,态度决绝,絮絮辩驳着:
医者无惧风险,药量可控,不试药便不知药效深浅……
再晚一步,曹丕怕是真要被说服了。
李玄机心中暗叹华佗的医者仁心,快步上前,“华神医,此丹配方不明,毒性难测,若有半分差池,我们再无退路!”
“姐夫,你可算来了!”曹丕如蒙大赦,长舒一口浊气。
“您是我们唯一的希望,您若出事,我们更是无力回天。”李玄机语气恳切。
华佗眉头紧蹙,仍在辩解:“老夫只取分毫,药量尽在掌控,绝不会出事。”
“分毫也不可!”李玄机伸手,目光沉凝,“陛下当初,亦是从一句‘姑且一试’开始,才落得今日这般境地。”
“还请华神医将丹药交予我保管,日后若需研究,必须有我等在场,否则,我等万难放心。”
华佗闻言浑身一震,握着锦盒的手缓缓松开,终究是将丹药递了出去。
“并非我等无礼,实在是您的安危,关乎全局。”曹丕连忙上前打圆场。
华佗摆了摆手,神色凝重,“罢了。只是那只试药犬,每日毒发一次,日渐衰败,无丹无解,怕是熬不过几日了。”
曹昂的心猛地一沉,喉结滚动,“那父皇他……”
后面的话,他实在说不出口。
“殿下莫要多虑,要相信华神医的医术。”李玄机沉声安抚。
“百余副药方,无一奏效。”华佗语气黯淡,满心愧疚。
李玄机鼻尖萦绕着满院药香,知晓他连日操劳,“辛苦神医了。”
收好丹药,又亲自查看了试药犬的状况,确认暂无急症,便不再停留,折返李府。
……
曹洪等人终究难逃一劫。
短短三日,曹植连发数道政令,将曹氏、夏侯氏宗亲将领尽数扳倒,洛阳兵权彻底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对此,李玄机懒得去查。
矛盾尚未激化,一切仍需蛰伏等待。
不过,他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外面竟开始流传,当年的分家政令是他提出来的。
这份政令,早在多年前就由曹操逐步推行。
世家豪族倚仗人丁、资源、声望立足,分家则能分散其势,不分则不断涨税,这无疑损害了他们的利益,目的就是拆散世家。
说简单点,就是要削弱世家势力。
当年他特意嘱托过,绝不可泄露他的身份,可如今,终究还是被人翻了出来。
“呵,曹植的手笔。”李玄机眸色微冷,一语点破。
他半生为曹氏谋划,没有半点黑料,而曹植却剑走偏锋,偏偏挑中这一桩。
这无疑是最狠的一招,直接将他推到了天下世家的对立面。
早在许都时,他便以打压世家为己任,这份执念,早已刻在行事里。
“夫君,世家怨毒,这流言若是坐实,后患无穷。”貂蝉的担忧难掩。
“不过是些跳梁小丑的记恨,算不得后患,只是麻烦一点罢了。”李玄机语气淡漠,不为所动。
“三哥太卑劣了!竟用这种手段!”曹华气得声音发颤。
“卑劣?”李玄机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锐光,“他今日敢把我推出去,他日,便会后悔。”
一语落地,院外的风似乎都沉了几分。
李玄机心中了然,麻烦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