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王爷府的书房内，气氛凝重如铁。

　　太尉张杰面色铁青，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得知独子在秘境中遭人围杀，连尸骨都难以寻回，这位手握重权的大臣，此刻竟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

　　昨日深夜，欧阳晚璃早已和李玄机对好了口供。

　　此刻她端坐在一旁，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凝着一层水雾，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把御兽宗修士如何围杀那锦服男子、又如何毁尸灭迹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那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配上条理清晰的叙述，让张杰再也生不出一丝怀疑。

　　“御兽宗……你们好大的胆子！”

　　张杰猛地一拍案几，红木案面应声裂开，声音因愤怒而嘶哑。

　　他恨，恨御兽宗无法无天，恨自己连儿子最后一程都护不住。

　　可他也怕，苍寰皇室绝不会为了一个太尉之子，去和势力庞大的御兽宗正面抗衡。

　　寄望于万法仙门？

　　更是痴心妄想！

　　仙门与皇室本就势同水火，怎会为了他这外人，和御兽宗全面开战？

　　这仇，竟然报不了！

　　张杰颓然起身，脸上的皱纹仿佛深了好几倍，“王爷、郡主，此事……打扰了。”

　　“张大人节哀。”欧阳烬神色凝重，淡淡地说。

　　“老夫告辞。”

　　张杰微微躬身，步履蹒跚地走向门外。

　　那佝偻的背影，看得欧阳晚璃心头一酸，却不敢有半分表露。

　　“我送送张太尉。”欧阳烬起身，亲自送到府门外。

　　过了许久，他才独自回来。

　　目光如炬地盯着欧阳晚璃，语气冰冷，“把真相说出来。”

　　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那眼底的一丝闪躲，根本瞒不过他的眼睛。

　　这事背后，定然另有隐情。

　　“父亲……”

　　欧阳晚璃知道瞒不住，只能把真相全盘托出，最后将还剩大半的灵芝呈到了父亲面前。

　　欧阳烬感受着灵芝精纯的灵气，眸色渐渐变冷，“此人死有余辜。你的境界，是那小子帮你突破的？”

　　没有半句责怪，只有一丝了然。

　　在他看来，只要能护女儿周全，杀了那等败类，便是天经地义。

　　欧阳晚璃重重地点头。

　　“你喜欢他？”

　　欧阳烬忽然抬眸，目光灼热。

　　听到这话，欧阳晚璃脸颊瞬间飞起红霞，猛地低下头，绞着衣角，那娇羞的模样，已是最直白的答案。

　　欧阳烬见状，缓缓坐下，“眼下苍寰局势动荡，万法仙门环伺。等陛下推行新政、稳固权柄后，我便亲自为你提亲。他虽有妻室，但若你真心喜欢，为父并不计较。”

　　“不要！”

　　欧阳晚璃猛地抬头，急忙摆手。

　　她曾许诺过不让李玄机负责，更不想用父亲的身份去逼他。

　　若是父亲提亲，反而会让他疏远自己，此刻这样，已是最好的状态。

　　“为何？”欧阳烬挑了挑眉。

　　“我……我们的事，想自己解决。父亲，别插手，我会处理好的。”欧阳晚璃拉着父亲的手，眼神恳切。

　　看着女儿这副姿态，欧阳烬无奈地笑了笑，最终松了口，“罢了，依你。”

　　“但关于太尉之子一事，你切记不可对任何人泄露半分。否则……为了大局，我只能设法将张太尉灭口。”

　　陛下不会动李玄机，也给不了张太尉交代。

　　而张杰手握大权，改革还没开始，为了消除隐患，只能除掉他。

　　他料定，这也是皇帝的打算。

　　等新政一成，皇权集中，他们便再无掣肘。

　　“女儿明白！”欧阳晚璃心头一凛，用力点头。

　　她此刻虽心急如焚，想见李玄机，却也只能按捺住这份冲动，生怕连累了心上人。

　　“这灵芝我会让人炼制成丹，助你修为精进。”欧阳烬将灵芝收了起来。

　　欧阳晚璃本想说李玄机精通丹道，可想起那日的叮嘱，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她任由父亲带走灵芝，心中虽有遗憾，却也只能如此。

　　……

　　第二天。

　　李玄机结束修炼，整理妥当后，再次前往观文殿当值。

　　可刚踏入宫门，他便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常。

　　整座皇宫的灵气异常凝滞，上空仿佛笼罩着一层厚重的气场，宛如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今日正是新政推行之日，三省六部制取代旧制，阻力必然极大，就看陛下能否以雷霆手段稳住大局。’李玄机心中暗道。

　　他身为秘书郎，本就无需参与朝会，新政如何实施、朝臣如何交锋，都与他无关。

　　苍寰皇室敢推行这改制大计，必然暗藏底牌与实力，只是在这般压抑的气场中处理事务，终究让人觉得心神不宁。

　　殿内的校书郎们，此刻也是谨小慎微，大气不敢出，一个个神色凝重，仿佛早已预感到有惊天大事将要发生。

　　李玄机却全然不在意，闲暇之时，便静坐调息，或是去找那扫地老者闲聊几句。

　　他始终坚信，这老者身份绝不简单，必定是皇室隐藏的高手，只是他暂时无法证实对方的修为，便没有把这事告知欧阳月宸。

　　想到此处，他心中底气更足。

　　“你们快看！大批军士进宫了！”

　　一名在殿口闲逛的校书郎突然惊呼，指向宫外通道。

　　众人立刻涌到门口观望，李玄机也抬眼望去，只见数万禁卫军甲胄森严，步伐整齐划一，气势凶戾，杀气腾腾，正快速进入皇宫。

　　那森然的杀气直冲云霄，显然是陛下为强推新政、镇压朝中反对势力，调遣心腹军力坐镇朝堂。

　　面对这般阵仗，李玄机毫无波澜。

　　当年在大魏，他亲自策划过宫廷政变，比这更凶险的场面都经历过，此刻不过是朝堂洗牌，于他而言不值一提。

　　他淡淡挥手，叮嘱道：“全部退回殿内，即便偷闲，也不可在殿外逗留。有些事勿看、勿听、无言，切记祸从口出。”

　　校书郎们闻言纷纷醒悟，连忙退回观文殿，不敢再多看一眼。

　　李玄机望着禁卫军远去的身影，转头看向扫地老者，轻笑一声，“老头，今日要变天了。”

　　老者慢悠悠掏出酒囊，浅饮一口，语气慵懒，“变就变吧，与小老儿无关。往后谁当皇帝，小老儿照旧喝酒扫地，两不相干。”

　　李玄机缓缓道：“若是皇权更迭，老人家恐怕连扫地的差事都保不住。”

　　老者微微一顿，随即洒脱一笑，“那便归家饮酒，百事不问，岂不更快活？”

　　李玄机朗声一笑，“老人家果然心境豁达。”

　　老者醉眼迷离，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你就不怕，自己这秘书郎也做不成了？”

　　李玄机轻轻摇头，“应当不会，我信陛下。”

　　事实上，他至今未曾亲见帝王真容，所有沟通都是通过欧阳月宸转达。

　　老者笑了笑，“秘书郎倒是自信得很。”

　　二人便这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任凭宫内风起云涌，阶前依旧悠然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