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办完事情的怀青山再次来到医院。
不过这次他不是来找杨未来的。
医院三楼走廊上,正要去看望未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发现未来的母亲也在。
里面似乎在争吵。
这不是她能够有资格去管的事情。
于是关上门,呆站在门口。
然后一转头,就看到了正路过的怀青山。
“你又要做什么?我不是说了不要找未来吗?”
一旦触碰到与这次事件有关的行为,不管司白云占不占理,她总是会先一步露出比事件本人还要抵触抗拒的姿态。
“当然是去给小未来做心理辅导喽——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
怀青山摊着手耸耸肩,斜着眼瞟向黑着脸的司白云。
“你还真是把我当混球了啊!”
司白云之前听未来说过这人来过几次,也说了些话,还以为他贼心不死。
看来是经历几次失败,终于放弃了。
怀青山径直走过她旁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别把人看扁了。”
“……”
明明是很欠揍的话,但那语气分明是鼓励。
什么玩意?
司白云想叫住他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对方已经快速溜走了。
“只会说好听的话的家伙……”
“咔哒”一声,面前的病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出来的人是满脸愤怒的未来的母亲。
司白云让开路。
病人的母亲没有再次回来,司白云终于走进病房。
病房里的住院患者都一副又尴尬又不耐烦的样子。
看来刚刚吵的很厉害吧。
杨未来低着头,在司白云走到她旁边的时候都没有抬头。
但她并不是没礼貌。
“对不起,司姐姐。我不该在病房里和母亲吵架的。”
未来低着头,不敢看司白云和病房里其他人的的眼神。
“没事的。”
她自己也是,一个只会说无用好话的混球。
但至少比自大的认为,能用这种好话来救赎别人的混球要好上一点。
另一边走廊,怀青山在路过司白云后来到了那次事件中的另一个中心人物。
这个病房里只住了一个患者。
“……”
在看到来人是怀青山后,苏蓉一句话也没说,转过头继续盯着死白死白的墙壁。
怀青山想,这家伙对他来说可能甚至比未来的难度还要高。
毕竟他是苏蓉前男友,是事件相关者。
而且,比起阻止苏蓉像杨未来一样自裁,应该更要担心她对别人“制裁”吧……
说夸张点,一见到他没有扑上来刀人都算她冷静了一点了。
虽然危险,但作为挑战新技能的人是再合适不过了。
【技能,心理危机干预已触发】
“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
看着苏蓉头上灰色进度条出现了一点点亮绿色,先不管刚刚说了什么离谱的话,至少那是有用的。
就算是嘴皮子里蹦出来的漂亮好话,只要有用,能因为这个而发生好事,那就是好用的技能。
——
“司姐姐再见。”
“再见,我明天再来看你。”
司白云从未来的病房里出来。
因为同情和一些复杂的感情,她这几天总是待在医院陪杨未来。
她知道自己的行为没有用,改变不了现状。
这么做纯粹是为了降低她自己的罪恶感。
开着车离开医院,司白云去花店买了一束花。
然后接着开到了远离城市的地方,一个墓地。
抱着一束花,她甚至不知道那些花叫什么,来到这个墓地。
这条路她这五年走了不知多少次,连石砖的裂缝都数的一清二楚。
在第九十八——不,这次又多了个裂缝,九十九的裂缝处,就是她要探望的人。
墓碑上是一个年轻女孩的照片。
没有笑容的,灰色的照片,似乎是从毕业照上截下来的,清晰度很差。
这里比其他墓碑积了更多的灰,装花的花瓶里的水已经浑浊了。
“抱歉啊,小琳,我最近有些忙。”
司白云将花束放到一旁,拿起工具打扫了起来。
“我呀,最近遇到了一个和你很像的女孩子。”
她边打扫,边自言自语一样讲起话来。
“不过我现在,已经和之前不一样啦。”
“不会再做出草率的行动了……不能再让自己的自以为是害了和你一样的人。”
墓碑重新变得干净起来,但照片里的那个女孩仍然不会笑出来。
毕竟嘛,死都死了。
“……对不起啊。”
司白云喃喃道。
将花放到花瓶里,她又像从未来过一样离开。
其实司白云和那个女孩并不熟。
她们有交集的时间仅仅是女孩自杀前一个星期。
司白云是志愿参加校园心理疏导活动时见到的小琳,由她负责的女孩。
温暖的心理疏导在校园里开展起来,一扫女孩的阴霾。
整整三天,不分昼夜的心理咨询。
在司白云那自信的照亮心灵的心理咨询之中,年仅十七的小琳看见了早已被自己舍弃的事物。
希望。
从此以后,小琳将再也不会感到迷茫。
司白云是这么想的。
然后,志愿者们结束活动,回到各自的地方。
司白云本自信的认为,自己解决了小琳的心理问题,让她能在以后顺利的活下去。
但是错了。
她走后,小琳的世界重新被“黑暗”笼罩了整整四天。
就如同从未有过希望一般——
倒不如说,本来就是如此。
那本应和司白云预想中照耀小琳后来一生的心理辅导,只在小琳的人生中影响了三天。
结果是,埋入小琳心中的希望微弱而又残缺。
而这不完整的希望只能给予小琳不稳定的精神状态。
整整三天的希望,整整四天的绝望,这一周在小琳的遗书里,被她叫做绝望地希望。
跨入黑暗的车内,司白云心想:
当时的小琳是否就是一直处于这样黑暗狭小的环境中的动物,而自己只是路过的一个好事者,因为兴趣而随意靠近,告诉她除了你呆的地方,其他地方都很好。
司白云,你真残忍。
漂亮的话语带来的虚假希望不能帮到任何人。
她趴在方向盘上,手臂上的狰狞的伤疤映入眼帘。
也许这是天谴。
她重新端坐起来。
想到那个总是冲在所有人前面的怀青山,司白云知道她现在该做什么了。
她握紧方向盘往城内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