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成响一路气踹嘘嘘得爬上楼梯,斑驳的灰白墙面上映着他歪斜变形的影子。午后的阳光透过楼梯间积灰的玻璃窗斜切进来,在台阶上烙下菱形的光斑。
他第八次被运动鞋带绊到脚时,终于摸到了顶楼锈迹斑斑的铁门把手。来到呼呼吹风的天台,他一眼就看见帅的他闪眼的怀青山。
天台上呼啸的风声像某种远古巨兽的呼吸,将刘成响被汗水黏在后颈的头发掀得乱飞。他眯起眼睛,看见怀青山正倚在褪色的太阳能水箱旁,黑色工装裤的裤管被风灌得鼓胀,后腰别着的战术匕首在阳光下反射出细碎银光。那人连发呆的姿势都像是杂志硬照——如果忽略他卫衣帽子里落着的几片枯叶的话。
其实怀青山只是在晒着太阳发呆而已。
粉丝滤镜,你们懂得。
“咳嗯。”
刘成响清了清嗓子,脚步虚浮得移动过去。
“青山大大,我想问个事儿……”
时间过了一会。
“好的老大!我明天就能来上班,我走了,886!”
送走一会儿阴沉暗淡一会儿热情洋溢的刘成响,怀青山伸个懒腰,打算认真思考下晚饭吃啥。
几天后,一个晴朗的大白天。
中央空调的嗡鸣声像催眠的白噪音。怀青山把战术靴架在会议桌上,盯着天花板上缓慢旋转的吊扇出神。救援队总部这间多功能厅总飘着淡淡的枪油味,墙角堆着的应急物资箱在瓷砖上投下锯齿状的阴影。
最近城市风平浪静,系统地图偶尔亮一亮,怀青山还没说话救援队队员就争先恐后的出去解决了,惹得怀青山整天待机在救援队总部里晒太阳,肌肉都要落灰了。
城市安全,怀青山的系统能量也稳步上升中。
倒也没有很无聊或者开始摆烂什么的。
之前系统给他的新技能,他还没找到用法,最近没什么事儿就干脆埋头研究起来了。
不过没什么就是了。
怀青山待在凉爽的空调房里,看着眼前召唤出来的系统界面,忍不住叹气。
“到底是啥啊,这个技能。”
【技能:救授】
【技能介绍:字面意思】
字面意思个锤子啊!
“这破系统是装了什么山寨翻译软件吗……”
想了许久都想不通,怀青山干脆放空大脑站起来溜达了。
他就在总部里闲逛起来,然后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
“咦?司医生你咋来了啊?”
而且今天的司白云穿的衣服不是平常那些路边十元一件的工厂货,而是看起来低调的高级、纯粹的昂贵的那种style。
怀青山甚至看到了她画了个淡妆,脖子上挂了闪着光的细项链,耳环、首饰,这个人从头到脚都散发出有钱人的气息。
她甚至穿了高跟鞋!
怀青山:朋友你谁啊?!
司白云在和其他青山救援队的队员说着什么,一听到怀青山的声音,平静的表情就立马皱起眉头来,极不情愿得转过头,在看到真是怀青山后表情可以称得上是像是在看什么大傻子。
“要我说多久,不要叫我医生。”
怀青山眨了眨眼,突然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用自认十分帅气实则油腻死人的表情说道:“一、辈、子。”
怀青山故意拖长音调,穿来用来装帅的手套包裹的指尖在胸前比了个爱心,丝滑的挤了个wink~。
窗外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两人同时转头,看见训练场上的新队员正手忙脚乱扶起摔倒的假人模型。等怀青山再回头时,司白云已经退到晨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半边脸浸在冷调的光晕里。
室内安静如无人之境,窗外小鸟叽叽喳喳的啄着草里的虫子,完全不知道室内的人类都突然开始了人体挖掘三室一厅工程技术。
司白云看怀青山的目光从看大傻子,变成了看路边的一坨狗屎。
“看来你的一辈子就到此为止了。”
司白云卷起袖子上去就要给怀青山来两下。
“哎呦哎呦,司医生今天咋这么暴力,总不能是我这青山救援队总部位置不好吧。”
怀青山打着哈哈问出真的想说的话。
司白云没有再纠结称谓,而是退了几步回到原来她站的位置上,沉默了几秒才回答:
“东西落这儿了,来拿。”
“厚。”
怀青山不置可否。
他在刚刚看到司白云的时候就觉得哪里不对劲,除了服装之外。
感觉她平时不这样啊,就算和其他人说话态度也不会这么温和的。
一般总是用鼻子看人,一副除了伤患之外谁也别跟我搭话的样子,对人态度也是高傲冷清的,不分对象。
绝对不是怀青山因为被司白云冷眼相待救了产生她对所有人都这样的错觉。
而且今天,司白云对自己的态度也比之前诡异的好了一点,都没有翻白眼什么的!
怀青山这样想着,看司白云的颜色就越来越狐疑了起来:这家伙,该不会在策划什么坏事吧?
怀青山被自己的想象震惊到,顿时感叹起自己真是大聪明这都能想到。
看着司白云隐瞒着什么明显不愿意说的样子,怀青山想着现在提出来她也肯定会打个马虎眼瞒过去。
怀青山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但面上不做声。
“咳哼,那你现在找到了吗?”
司白云皱了下眉:“不,还在找。”
但她又很快把眉头舒展了,应该是想到了什么。
怀青山猜测着,告诉司白云慢慢找不用急。
他则去了一楼的另一个房间里。
这个屋子里装了很多屏幕电脑数据线什么的,一个年轻人坐在里面敲击着键盘。
他是刘成响,不过经过这几天在青山救援队的信息处工作之后,现在形象已大有不同。
因为家里蹲而总是堆成鸡窝的头发顺眼了起来,又因为休息时间总会跑去看外勤人员的活动,而被抓去一起锻炼,手臂上的肌肉也小有成就,精气神饱 满面色红润,一看就知道在青山救援队的待遇不错。
刘成响看到是怀青山来了后,激动的一下子站起来。
就算这几天总是呆在这里,能经常见到自己的偶像,但他还没能习惯。
“青山大大!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怀青山看他这样,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诶,就来这里查个东西,今天刚好没带电脑。”
要查东西,比起手机还是这个地方的电脑快些吧。
刘成响点点头:“需要我帮忙吗?”
看着刘成响炯炯有神、满眼崇拜的表情,怀青山觉得怎么样都不能让这人帮忙,不,看都不能让他看一眼的亚子。
怀青山二话不说,直接把刘成响抓起来推出门,在关门前留下一句:
“你工作辛苦了出去运动下吧不扣你工资!”
刘成响不太明白得看着紧闭的房门,耸耸肩,对门内的怀青山说:“那我半小时后回来哈!”
听着刘成响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怀青山松了口气,坐到办公椅上开始在电脑上搜索起什么来。
刘成响揉着因久握鼠标而发麻的手腕,活动室里橡胶地板特有的酸涩气味钻入鼻腔。
他沿着贴着安全警示条的玻璃幕墙踱步,窗外训练场上几个队员正在翻越障碍墙,扬起的尘土在正午阳光下形成朦胧的金色雾霭。
摸出手机时,钢化膜边缘的裂痕在阳光下折射出细小彩虹。账号后台不断跳动的粉丝数像某种活物,刘成响的拇指悬在“一键发布”上方,忽然注意到自己指甲缝里残留的速溶咖啡粉末——这是今早写救援简报时溅到的。
“宣传管理这工作可真不好做啊,”刘成响拿出手机点开社交账号,“不过,看着这个账号变好的感觉还真不错。”
认真工作的感觉虽然累,但是工资高还有成就感,更重要的是还能近距离看到崇拜的人。
他已经和那个只能在群里仰望的自己不同了,和那些还在划水的群友已经不是一路人了!
“嘿嘿,他们现在关注的是我管理的账号,哼哼……”
刘成响一想到这个就像是大仇得报,心里一个大石头落下来的样子。
这时,刘成响的手机响起来了电话。
刘成响一看是自己的同学,于是直接拐到了个一般没人很适合接听电话的角落,靠在一颗茂密的铁树后头接起了电话。
“诶,刘成响?听说你找到工作了?恭喜你哇!”
“哼哼,这没啥大不了的,想当年我可是专业第一嘞~”
“哈哈哈,那是当时流感就你一人好好的,才让你钻了空子拿了第一——唉!”
听到朋友有些情绪不好的叹气,刘成响问道:“咋了,叹啥气啊?”
“有些唏嘘罢了,我们这届学计算机的,好几个都想做游戏,现在都放弃了——当时就你进了家游戏公司,咋个就辞职了呢!”
“儿子担心个什么爹!那公司本来就是跟风做游戏的,我没来多久他们就打算转型了,还待那干嘛。”
还好辞了那个破工作,虽然不能开发游戏,但能天天在工作氛围极好的青山救援队工作也不错。
两人又扯了几句,刘成响就挂了电话。
正要起身出去,唯一能通往出口的路进来了个人——
司白云。
她的高跟鞋声像冰锥般刺破温馨的空气。
她完全没注意到蹲在铁树后面被挡的严严实实的刘成响,直接接通响个不停的手机,语气极不耐烦:
“做什么?”
刘成响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直接跑出去,他可不想听到啥不得了的事情。
可司白云却咋了一声,是大家都没见过的十分愤怒的样子,把刚迈出一条腿的刘成响给结结实实吓了回去。
那声饱含怒气的“啧”在密闭空间炸开时,盆栽里铁树老叶刚好应声断裂,打着旋儿落在两人之间的灰色地砖上。
看来铁树都被吓懵了。
刘成响:私 密吗喽,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我下个月就走,知道知道,票我已经买好了,不在这久待。”
司白云的声音比平时低八度,刘成响看见她左手无意识摩 挲着脖子上戴的项链,很不习惯有个异物挂在脖子上的样子。
刘成响透过铁树叶子的缝隙看到司白云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对电话里的另一边的人说:
“是是,不回来了,也不会跟青山救援队有联系了,你不要再啰嗦了,烦死。”
刘成响:我听到了什么!
众所周知,司白云是青山救援队有关医疗方面的极大助力,可现在她却说不和青山救援队有联系了???
这件事,青山大大知道吗?
在刘成响震惊的时候那边的司白云已经通完了话离开了这个打电话的绝佳圣地。
刘成响探出头来。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刘成响才发觉自己攥着片铁树叶子。叶脉在掌心压出的红痕像某种神秘符号,他跌跌撞撞冲向信息室时,运动鞋在打蜡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吱呀声。
刘成响:我去,还好有故意偷听!
他也没管有没有到半小时,直接蹭蹭蹭地飞奔到电脑房。
——
怀青山浏览着电脑论坛上的信息,眉头紧皱:
“年轻天才的重生——堪称奇迹的恢复!”
“神经再生惊现神迹,主刀医生身份成谜!”
“废人再次执刀,医学界集体失声!”
“彻底损坏的神经,居然恢复到做精密手术的程度,这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诸如此类的夸张消息在论坛上小范围的传播着,但上面的信息还是让怀青山感到危机感。
怀青山在网上搜索了十几分钟,唯一找到会影响司白云情绪的信息只有这个。
无法解释的奇迹手术,突然恢复的手术天才。
怀青山知道这都是自己的能力,但网络上看过那场直播的人似乎大都把其原因归结于司白云。
怀青山还看到网络上说如果是真的,司白云会不会突然有天失踪,其实是被神秘组织抓走做实验去了。
他觉得非常有可能。
正想找更多信息时,电脑房的门突然被踹开了。
撞门声惊飞了窗台上的灰雀,刘成响扶着门框剧烈喘息。闯进来的人背后走廊的声控灯因这声巨响次第亮起,在磨砂玻璃上投下串明灭的光斑。
刘成响站在门口表情震惊的大喊道:
“不好啦!司白云要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