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青山拿着从地上捡起来的飞机票,轻轻捏起飞机票的两段的手微微颤抖,表情不可思议——
司白云居然要出国!
怀青山捏着机票的手指突然抽筋似的抖了抖,那张轻飘飘的纸片在夕阳下跳起了踢踏舞。路过的外卖小哥一个急刹车,保温箱里传来奶茶杯相撞的清脆声响,活像在给他此刻的心情配乐。
他捏着那张烫金机票的手指微微颤抖,活像得了帕金森的老爷爷举着祖传青花瓷。夕阳把机票上的英文镀成蜜糖色,他盯着“New York”的字样看了足足三分钟,直到路过的外卖小哥电动车发出“请注意倒车”的提示音,才惊觉自己已经在大马路上站成了人体路标。
“小伙子让让嘿!”煎饼摊老板娘挥舞着竹蜻蜓似的刮板,“你挡着我欣赏夕阳下的柏油路了!”
“大兄弟你手抖成这样,”老板娘探出半个身子,“要不要来个十全大补煎饼?加五个蛋!”
发愣的怀青山刚要摇头,肚子突然发出悠长的“咕噜”声。老板娘露出“果然如此”的得意笑容,面糊在铁板上滋啦作响,葱花香气乘着晚风往人鼻孔里钻。
等回过神来,他已经捧着比字典还厚的煎饼,站在公交站牌下机械性咀嚼。
“这煎饼绝对能防身。”他盯着从饼里戳出来的半根油条吐槽。
同一时间,司白云坐上那辆此刻的加长林肯车里,司夏灯正试图用指甲敲出《千本樱》的节奏。仪表盘上的初音未来摇头晃脑,车顶星空灯把《进击的巨人》的立体机动装置投影在真皮座椅上。
司白云整闭目养神的靠在轿车真皮座椅上尽量一脸“我不在这我在别处旁边的人我不熟”的表情。
“我说表妹啊,”司夏灯瞄了眼后视镜里自己笑出褶子的俊脸,“这车窗上的艺术创作干嘛不打算留着?我看都能送去双年展,名字就叫《论牛顿定律对现代妆容的破坏性实验》......”
司白云第108次后悔答应让这个死宅表哥来接机。
驾驶的人和乘没每一个先开口说话的。
空气仿佛滞塞了起来,如果忽视那些二次元的东西——
好吧并没有,只是司白云的表哥还在憋笑而已。
司白云咋舌。
“噗!”她的表哥司夏灯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哈!”
“你刚刚看到车窗上的那个了吗,哈哈哈,太好笑了你的脸,哈哈哈哈!”
司白云嘴角抽搐了0.3秒。她看向后视镜,发现后面挂着张快褪色的动漫海报——一个黑发穿着校服的男生一脸无奈,旁边的黄发姑娘撅着嘴抱着双臂扭头的姿势。
紫衣女人捂脸emoji。
无语。
前面刚好一个红灯,司夏灯直接趁着停车捂着肚子大笑起来,还完全不管旁边满脸黑线的司白云的颜色不断揶揄着。
“闭嘴,正烦着。”
司白云十分讨厌这个表哥,如果说她看怀青山的时候厌恶感只属于嫌弃的那一类,看不听医嘱的病人属于想要发出“呵呵”的那一类,看自己的这个亲表哥就是看见就要翻白眼,不,是属于看都不想看的那一类了。
她表哥稍微收敛了点脸上的笑意,趁着还没变绿的红灯时间对司白云说:
“就这么妥协了?我还以为你会一直对叔叔的要求顾若罔闻呢。”
司白云娟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明显不想谈及这个话题。
但最终她还是开口了,交通指示灯的数字一个一个下降。
晚风卷着路边烤红薯的香气涌进来,混着不知哪家奶茶店飘来的"芋泥波 波"广告歌。她望着天边火烧云轻声说:
“十二岁那年,我偷了管家的西装翻墙逃家,被三条杜宾犬追了三条街。”
司夏灯握方向盘的手一抖,差点把劳斯莱斯开成碰碰车:“你没诓我?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第二天你就因为偷开我爸的游艇,在太平洋上漂了六小时。
”司白云嘴角扬起微不可查的弧度,“他们找到你时,你正裹着Hello Kitty毛毯唱《let it go》。”
“往事不要再提!”司夏灯耳尖红得要滴血,“我现在已经不喜欢迪士尼了!”
司白云白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成年之后,我就彻底离家了。”
“那时,我为了远离那些我受不了的生活而选择舍弃优渥——应该说是奢侈——的人生。”
司白云的表情变得看不清。
不是指有层纱或者有层水雾罩在上面的那种看不清,而是模模糊糊的让人看不懂情绪,就像是一张白纸一样的那种脸。
以为自己很了解自己的表妹的司夏灯这样想着。
她继续开口,表情仍没有多余的动作,就像在一场西式葬礼上,神父念完悼词后,邀请死者亲属好友,站到棺材旁的讲台上,念起为了不想讲错而早已背诵的那几句话:
“这次,也是一样的。”
司夏灯脑子里一闪而过刚才在路边时,那个因为摔倒而撞到司白云的与其年纪相仿的男生。
那个撞完后还和他一个样大笑的家伙。
司夏灯觉得自己好像想明白了什么。
本身就不是什么话会过脑子的人,他直接问出来:
“不会是和刚刚撞你的那个人有关吧?”
都还没等司白云开口说些啥,司表哥那嘴皮子一碰又蹦出些让司白云不自觉想磨牙的话。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和我一样的人类的,什么嘛,看来白云酱还是很喜欢欧尼酱滴捏~”
“收收你的死宅味,一想到你待会回去之前还得找个地方悄悄把车里的装饰全藏起来我就想笑。”
司白云用一句话就扎穿了表哥柔嫩的脆弱心脏。
指示灯已经变绿,后面的车子当然没有等着这颗脆弱心脏恢复,嘟嘟嘟得打着喇叭催最前面还不动弹的司夏灯的车子。
甚至还能听见有车主摇下车窗朝这两漆黑帅气昂贵全球限量的高级轿车大喊:
“尼玛,有钱了不起啊!有钱就能堵路啊!”
“你个死人!快开啊!你吖开得又不是灵车!别真做个死人啊!”
“日了狗了,我就特娘的开车去遛个狗,就因为你堵在前面狗都在车上拉屎了!”
这个城市里的人好骇人!
司夏灯被吓得一噻,语无伦次的摆着手臂想要和窗外马路上那些探出头的车主解释他不是故意的斯密马赛(土下座)。
司白云伸手关掉了表哥打开用来吹风耍帅的车窗。
窗外“凶神恶煞”的车主们的脸消失在车窗后,世界瞬间变得安静。
司夏灯伤心的不行。
“呜呜,说什么灵车啊,黑色夺帅啊……”
听到表哥这么说,司白云熟练的接话:“你下次干脆开痛车来。”
司夏灯听表妹这么说,还是哭着摇头:“这还是算了吧,富家大少不搞这些的。”
司白云耸耸肩,不置可否。
虽然窗户已经关上,车已经开走,但那些话听都听到了,司夏灯几乎委屈的要流下泪来的踩着油门打着方向盘。
正暗自神伤着,司夏灯听到刚刚说完那些话就沉默下来的司白云再次开口:
“怀青山和你不一样。”
这是在回答刚刚司夏灯说的“和我一样”的话。
现在司夏灯是真的震惊了。
都顾不及还被语言扎伤的小心脏,瘪着嘴,瞪着眼匍匐在方向盘上小心翼翼的边开车边思考。
还没等司夏灯那没什么容量的大脑想出些什么深思熟虑的话语来,司白云随便在手机上搜出了些“季度新番”熟练地扯开了话题。
司白云:呵,死宅真好搞。
与此同时,怀青山拿着那张司白云遗留下的飞机票,保持着目瞪口呆的表情——让人担心会有鸟屎粑粑从天而降掉到他嘴里的程度——回到了家中。
与刚搬来这里的时候都房间布置不同,那些看着就烦的邮寄箱子早已被清理走,沙发上随意的摆着靠枕毯子什么的,先前因为忙起来而忘记的各种脏衣服也早就洗干净了晒好了收了起来。
夕阳从阳台照进来。
除了这些明显因为住熟悉了而产生的生活痕迹之外,在客厅的其中一整面墙上整齐的挂着被救了的人送的锦旗,各种机构送来的什么的牌子,当地官方送的奖牌之类的东西,一整面墙都快挂不住了。
往日的怀青山回到家中必站在这面墙前欣赏着自己的丰功伟绩,自说自话自卖自夸,还一边做着夸张的动作讲个半天才会干别的。
而此刻的怀青山却垂拉着双臂,半点眼神都没分给这面墙看,蹲在自家玄关处cos思考者雕像。
夕阳透过阳台的绿萝在地上织出斑驳光影,照得满墙锦旗上的金字闪闪发亮。最显眼的位置挂着面"妙手仁心 在世华佗"的锦旗,落款是上周救下的吞灯泡少年——那小子现在成了青山救援队的编外段子手。
过了一会儿,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摆起了生无可恋的葛优躺的姿势。
“呃唉……”
发出这样的叹息后,怀青山停摆的大脑终于开始思考起手上的这张飞机票。
怀青山想,这个飞机票肯定是司白云离开拆那用的。
就算这张弄丢了,看她之前那几次穿的那么富贵、浑身写着“姐很有钱姐是富婆”,这次还面不改色的坐进了一台即使是现在的怀青山看到了想象如果要买都会心脏大出血要对自己使出救援技的程度,那司白云肯定不会担心票丢了,而是直接再买一张。
所以票丢了完全不会影响到司白云离国出走。
可是,为啥啊?
如果是为了去国外找更尖端的科学技术治疗手上的伤的话,直接问他不就行了。
那是为了躲避那些网上的流言蜚语吗?
那些“震惊,变为废人的前手术天才突然恢复!”这种夸张标题实则毫无内容全是车轱辘话的流言?
怀青山问自己,司白云是这样的人吗,会因为在乎有人谈论她,就直接逃跑的人吗?
要是这样,司医生肯定不会愿意出现在他的直播画面中,更别说来救人了。
虽然否认了这两个想法,但怀青山仍觉得这其中和司白云的突然离开有什么关联。
究竟是为什么?
这时,怀青山的手机突然叮咚一声。
是青山救援队的工作群。
“怀老大,救援队总部突然来了几个陌生人,口音都怪怪的,不像人类!”
“还都穿着看起来难受的要死的西装,问东问西的,比卖保险的还烦人!”
“老板,他们好像是在问我们的医生在哪里。”
与此同时,青山救援队大厅里,三个黑衣人正在上演现实版《黑客帝国》。
为首那位墨镜大哥用戴着黑手套的手指划过前台大理石桌面,留下三道可疑的水渍。新队员小王盯着他反光的镜片,恍惚间看见自己扭曲的倒影正在跳机械舞。
“我们是拆那医疗联合会的特别监察员。”墨镜男操着一口不熟练的中文,掏出的证件上,烫金字母拼错了三个汉字,“需要全面检查贵机构的...呃...”
他转头看向同伙,同伙A立刻举起平板电脑:“卫!生!标!准!”
这时,刘成响给他发来了一溜消息:
“大大!我刚刚在厕所偷听到一个黑衣人说要找司白云医生!”
什么!
刘成响接着发:
“大大,那三个人肯定是赛伯星人,来抓人类女性做基因融合实验的!因为外星人无法自体繁殖!”
这小子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些什么啊!雁姨真应该给他睡前断网!
等下——
怀青山想起之前在网上一眼扫过的网友评论,两个清奇的脑回路突然对上电波。
被抓去做实验还真说不定啊!
毕竟司白云突然恢复手术能力这件事真的很离谱很不可思议啊!
想起在大学时一个留美回来的同学讲的那些有关牢美骇人听闻的解密文档,怀青山打了个寒颤。
他看了眼还抓在手上的大大的印着牢美大名的机票,脑子里闪过司白云这几天突然大变——
司白云该不会为了和那些人达成了交易,她不反抗然后换来比绑架更舒适的生活条件吧!
很有可能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