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司白云最后一次出现在青山救援队大厅的第二天,就有个人递交了申请救援队医疗部队员的申请书。
在各个队员还在想着司医生去哪了的时候,那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就凭借着她亮的瞎眼的简历震撼了青山救援队的医疗部。
某个值班护士还记得,那是个露水还未散尽的清晨,消毒水与咖啡混合的气味在走廊里漂浮。值班护士小张正咬着半截油条翻看病历,突然被玻璃门“叮咚”的提示音惊得抬头。晨光斜斜切过自动门,将那个提着褐色手提箱的娇小身影画上柔边。女孩的圆头皮鞋在地砖上敲出轻快的节奏,蕾丝短袜上的猫咪刺绣随着步伐若隐若现。
这个像走错片场的高中生,小张还指着这还在填写登记表的人说“看这小孩姐”,直到那份简历被拍在台面。
几眼喵过去,青山救援队医疗部的人甚至出现了那白纸黑字其实是烫金字体,现在在晨光中折射出耀眼夺目凡人不可期冀的虹彩,这样的错觉。
任何属于医疗部队员或者认识那简历上的大写缩写字母是啥意思的人,在看到那张简历后,脑子里面除了“卧槽”之外,再无其他。
HR办公室里,怀青山、王泽两人面前做了个女孩儿。
“卧槽。”
这位退役军 人出身的副队长,用最朴实的词汇表达震撼。
王泽喉结滚动,手机屏幕上的维基百科页面正疯狂加载着"拉斯克医学奖"的词条。
王泽一手拿着高幼仪的简历,一手拿着手机查完了那些对他来说就像天外来物一样未知的医学奖项的意义和牛逼,如此感叹道。
王泽作为青山救援队的二把手,和其他队员不同,知道以后司白云的工作会有新来的正式队员接替,并且听说了这位队员非常优秀。
只是他真没想到优秀成国外权威大奖的年轻得主居然会来他这救援队里。
而坐在王泽旁边怀青山,当然没有搜索那些大写字母,只是学着记忆里之前公司的HR面试他的样子。
再加上一点点做作的故作高深,比如把双手交叉放在脸面前,想象自己是淀真嗣他老爹。
嗯,真管用,感觉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中。
看到这样镇静的队长,王泽的眼睛亮光一闪:
不愧是队长!
于是王泽也开始收起自己差点砸下来的下巴,学长队长的样子故作高深。
高幼仪看到面前两人突然变得游刃有余,并且半句话都不说,她巴掌大的小脸上开始渗出汗水。
这就是司学姐工作过的地方的上司吗,威压不可小觑,都让她想起了几年前第一次踏上纽约的那年,在千把个老外面前做代表演讲的时候了。
但她是不会屈服的,高幼仪这样想着,握住了手机链上的挂饰,
她一定会要这个让司学姐放弃梦想的混球后悔!
高幼仪撩了一下不超过脖子的短发,眼里满是隐忍和认真。
怀青山既没有注意到旁边王泽对他再次升高的崇拜,也没有看到高幼仪眼底对他的针尖般的刺意。
怀青山现在脑子在想另一个问题。
在看到新来的由司白云推荐的高幼仪之前,他铁了心的认为这一定是个又高又帅学历巨高的,家室是和司白云的司家能够媲美的程度——
也就是说,很可能是司白云的竹马,很有可能是在关键时刻为司白云伸出援手并且带走司白云的,白马王子!
为此,怀青山为这个人准备了能够想到的下马威,想了好几天,甚至都没去看来者的简历。
结果,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个身高不到他胸口的黑发娇小女孩儿——
女孩坐在会客椅上,双腿悬空晃荡,蕾丝短袜上的猫咪刺绣正对着怀青山眨眼睛。这与他想象的场景相差甚远:没有定制西装的冷峻青年,没有带着司家徽章的威胁信,只有个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少女。
虽然看简历上她的年龄只比司白云小个几岁,但高幼仪的长相,完全就是花季少女。
要知道今早怀青山玻璃窗调整了十几次领带,他特意穿上压箱底的藏青西装——这是为臆想中的"司家贵公子"准备的战袍。当高幼仪推门而入时,他差点被领带勒得背过气去。
这样子,他就完全没办法向高幼仪迁怒啊!
怀青山如此双标的想着。
“高小姐的履历很……精彩。”王泽半晌憋出这俩字,虽然内心慌得一批,但确实达成了他想要的高深莫测的效果。
面前的高幼伊从手提箱中拿出各种证件放到两人面前。
但怀青山的注意力却在她的手机链上,嘴角上扬起一个自信的笑容。
眼花缭乱如百花盛放,王泽看不懂但王泽大受震撼。
这是他等人员能够匹敌的存在吗!?
就在他震撼到要兜不住脸上的表情时,王泽却看到他视野里的那个人,怀队长——
怀青山缓缓开口:“哼,奖项和证书也不过是纸上谈兵,是曾经的荣誉,你要知道青山救援队可不是单靠那些烫金字体就能顺利过去的地方。”
呵,不就是在大学靠到梦X间之类的拿了一堆水证吗,这种东西,他也有啊!
这样想着,怀青山坦然的说出这番话来:
“要想好好搞,就放下那些过去的荣誉,脚踏实地,认认真真的做到尽职尽责才行。”
能说出这番道理,不愧是队长!!!
王泽对自己动摇感到万分惭愧:身为青山救援队的二把手,怎么能够妄自菲薄呢!
他赶紧摆出训练队员的气势来,原本只是虚张声势放在脸前交叉的手也变得压迫感十足起来。
当怀青山说出“纸上谈兵”时,高幼伊的手指突然收紧,捏了下藏在手心里的手机链。窗外操场上正在训练的队员传来整齐的口号声,与墙上“生命至上”的锦旗产生奇妙共鸣。
不用担心,我很优秀,我也会很努力,不会搞砸。
高幼伊在心里默念出这段话。
不论是她自己心中所想心中所愿,还是司姐姐在她回国后特地来找她,让她帮忙来青山救援队,都不能搞砸。
怀青山和王泽二人,看到听到刚才怀青山的这一番话的她,像是松了口气果然如此还好我早有准备的样子,又像是提起精神准备迎击的表情。
虽然过程不咋对劲,但这场面试双发还是旗鼓相当的对手,互相之间打的有来有回。
顺利入职青山救援队后,高幼仪收拾好激动的心情,单独找到全程因为准备的“手段”都用不上而失落的怀青山。
“怀队长,我知道你和司学姐发生了什么。”
怀青山抱着一堆他昨晚抱出来的设备器材站在仓库门口准备重新搬回去,被寻过来的高幼仪叫住。
“啥?”
高幼仪也不担心怀青山抱了一堆看起来就重的东西,或是怀青山那脸被东西挡的严严实实连表情都看不到。
倒不如说这是她非常乐见的情况。
伤了司学姐心的这个家伙一定是个极其擅长巧言花语的表演型人格。
一定得在他疲惫的时候(指抱着一堆重物),还有无法发挥他那恶魔般的表演天赋(指看不见脸)的时候,才能和他对峙!
虽然这都是高幼仪臆想的来着。
面对臆想中的最终boss,高幼仪像弱小的动物为了吓退无法抵抗的生物然后立起身上所有的尖刺一样,用高音量和高傲的态度对还举着沙袋的怀青山说道:
“您——你让司白云放弃了她一直以来的坚持,还从来没有过的来拜托我,来你的救援队,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高幼仪本来想说完这句话就跑路的,但面前这个因为抱着一堆杂物而投射出对她来说巨大影子的家伙突然动了起来。
高幼仪顿时慌的贴着墙动都不敢动。
但其实怀青山只是快手快脚的把东西放下了,想和青山救援队的新队友来个友好的谈话而已。
“我不会让司白云放弃她的人生的,就算她因为这是最好的方法而舍弃了,我也会帮她重新拾起来!”
看着怀青山继续搬仓库的样子,高幼仪扶着墙咬着下唇。
难道怀青山和她想的不一样?
高幼仪正想说什么,那边突然跑过来一个看起来清澈又愚蠢的人跑了过来,朝怀青山大喊道:
“大大——搞游戏去——”
然后高幼仪看见本来在坚毅的搬着东西的怀青山,居然跟着那个看起来就不正经的家伙“去搞游戏”去了。
只剩高幼仪和已经整理好的器材库在原地。
看到怀青山和那家伙奔向游戏室后,高幼仪踢飞了脚边的灰尘。这声势浩大的撒气,惊飞了屋脚下迁徙的蚂蚁。
“混蛋王八蛋!”
她还以为身为救援队的创始人,怀青山会是个值得尊敬的人物,可没想到他既伤害了司学姐,还是个和打游戏的死宅混在一起的混蛋!
“讨厌死你了!”
高幼仪咬牙切齿的喊到。
少女的声音在空旷仓库激起回响,惊起梁上栖息的鸽子。
正午阳光恰好从天窗射入,将她的影子照的小小一块儿,身旁无人回应她的怨怼,只有冰凉的金属货架,和上面毫无声响的消毒棉签的包装袋。
尽管如此,她还是会在这里认真工作,和她一开始的想法没什么改变。
之后的两个月时间里,高幼仪展现了符合她简历的优秀和效率成功完成了救援队的出勤任务。
但高幼仪仍和青山救援队的各位保持了很大的距离。
而与此同时,高幼仪却总是看到怀青山不务正业的泡在电脑室里鼓捣着什么。
高幼仪并没有看到,但偶尔路过听到的很多有关游戏的词,让她万分确定怀青山只是在打游戏,并且更加鄙视怀青山。
这天早上,高幼仪得到了个消息,那就是,她最喜欢的司姐姐出席了那个只会有上流社会参加的圈子的聚会,是司姐姐最讨厌,曾经连闻到那里纸醉金迷的气味就会无法控制的翻白眼的那个人,现在居然……
高幼仪控制不住的感到愤怒,并且毫无理由的迁怒于毫无作为的怀青山。
她握住手机上的挂链,几乎是想要捏碎那个挂链的样子一样用力。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一把扯下那个手机链子,用力一甩,然后头也不回的朝怀青山那走去。
不知为何,今天在救援队大厅里看到的队友比平常要少上很多。
等高幼仪找到电脑室,站在那扇门前,本想一下子打开门然后打骂怀青山,却在握上门把手前,听到门内嘈杂一阵欢呼。
高幼仪缓缓打开门,没有看到在颓废的打游戏的怀青山和那个不知道是谁的人。
在她不到一米五身高的身体前是一堵人墙。
一眼望过去,不都是救援队的队员们吗!
“你们怎么都在这?!”
高幼仪的话根本没有能跨过兴奋欢呼声的人声,很快就淹没在其中。甚至站在门旁边踮着脚看着什么的大高个们都没注意到高幼仪的出现。
高幼仪勉强看到这些人是在看些什么,但这些筋肉脑袋的声音完全盖过了那模模糊糊的声音。
根据记忆,高幼仪记得这个电脑房里,这些人面朝的方向有一个大电视。
难道她一觉睡醒了就穿越到了世界杯的日子了吗?!
“发生了什么?谁能来告诉我!”
这样喊着,高幼仪钻进人墙里想去一探究竟,却很快迷失在人群的摩肩擦踵中。
“一群混蛋,都给我让开啊!”
她最喜欢的司姐姐都难过死了他们怎么还在这里傻乐啊!
虽然很想这样高喊,但高幼仪不论从物理条件上——音量盖不过众人,还是从精神状态上——要真喊出来被这些家伙知道肯定会被嘲笑,都做不到真的喊出来。
高幼仪自从知道司白云要回到司家后积攒的委屈在这一瞬间几乎要爆发,眼泪在她眼眶里团团打转,眼看着就要落下来。
一道身影穿过人墙抓住了她垂在身侧握紧的拳头。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高幼仪!你可算来了!”
来人正是怀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