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过阴债薄的瞬间,顾青舟右手手腕上一阵发痛,隐隐出现了一个“债”字。
一旁的苏晚看见那“债”字,冷哼一声,“叫你赖账!现在看你怎么赖!”
顾青舟捂着手腕,扭头看向柴二爷,指着那“债”字,开口问道:
“二爷,这是啥玩意啊?
怎么就百年为奴了?我爷爷真欠她钱?”
老柴头听见顾青舟的话,顿时气的不轻:
“钱你个头!天天就想着钱!那叫阴债!!”
顾青舟一脸问号:“二爷!啥叫阴债啊?”
老柴头一拍额头,无奈说道:“阴债就是香火债,通俗来讲就是功德,
早就说让你好好学习,你可倒好,一天到晚净给你爷爷丢脸!
不过这百年香火,的确是你爷爷当年欠给苏姑娘的。”
“算你这老黄皮子有良心。”
一旁的苏晚听见老柴头认了账,娇笑道:
“那便就先这样吧,小顾子,记得给姐姐上香哦~”
说罢,也化成一缕白烟,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了愣在那里的顾青舟和那老柴头。
苏晚消失后,灵堂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顾青舟盯着那本《顾家阴债簿》,指尖无意识地摸着封皮上的烫金纹路。
“二爷,“沉默许久的顾青舟突然开口“所以说,这阴债,到底怎么还??”
柴二爷敲了敲手里烟袋,缓缓开口。
“天道有其自己的运行法则。
每处理一个妖邪或是做了一件善事,便会积攒一些功德。
而这功德则会自动抵消欠苏姑娘的香火。”
“所以,这便是爷爷临终前让我接手福寿堂的原因?”顾青舟开口问道。
“哎,本想着,若是你从小认认真真学艺。
跟着你爷爷一起,到你如今这岁数。
功德虽不能还完,但也不会相差太多”
老柴头用力的裹了一口烟袋,继续说道:“只是...哎...”
“只是啥呀二爷,您倒是说啊!”
柴二爷看着顾青舟,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只是你这小子,从小不务正业!游手好闲!
小时候天天扒单身妇女家墙头,自己那点阴德都不够扣的。
还妄想着拿来还债!“
说罢作势便要拿起烟袋锅子向着顾青舟头上敲去。
见二爷动了火,顾青舟急忙一个大跳窜到了一旁的藤椅上。
“对了二爷!您说这事有的选么!我要是选择不还呢?”
蹲在藤椅上的顾青舟问道。
柴二爷冷笑一声“不还?不还就死呗。”
刚刚坐到藤椅上顾青舟听到此话,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到地上。
“啥?不还就死?有这么严重?”只见他揉着屁股,震惊问道。
柴二爷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哎…罢了,今日我便与你讲清其中缘由。
首先,这是顾家血契,涉及顾长庚一脉所有直系亲属。
而契约上的功德,则是代表着你的寿命。
这一切要从那年瘟疫说起。
你爷爷为救人泄了天机,天道为了惩罚你爷爷。
扣除了顾家子孙的所有功德。
你不是总喜欢问,为什么让你睡在棺材里吗?
其实就是因为天道惩罚,你的寿元被扣光了,从你生下来本该夭折。
可我和你爷爷不忍,只能强行为借命百年,而这借债人,就是苏姑娘。
让你睡在棺材里也是为了保持阴气,只有这样你才可以活下去。
所以说,只有偿还完所有债务。
你才能逆转阴阳,像个正常人一样活在这世上。”
说罢,柴二爷叹了口气,颓废的坐在蒲团之上。
而坐在藤椅之上的顾青舟,此刻已经震惊的一句话说不出。
任谁也无法接受自己年纪轻轻寿元已尽的事。
此时的一人一鼬,只能用一句诗来形容: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沉默许久,顾青舟哽咽说道:“二爷,我想活下去...”
柴二爷拍了拍顾青舟的肩膀,安慰说道:
“傻孩子,二爷永远是你的后盾。
与你说这些,不过是想告诉你,一定要妥善经营福寿堂,努力活下去。”
顾青舟听见柴二爷的话,顾青舟低头说道:
“二爷放心,我一定努力活下去。”
说罢,他站起身,理了理衣服,深深向着柴二爷鞠了一躬:
“顾家十代弟马顾青舟多谢黄家柴二爷庇佑。”
二爷见此情景,笑骂道:“你这小崽子,跟老子玩这套。”
柴二爷嘴上虽如此说着,但眼中却有一丝湿润。
对于顾青舟,他早已视如己出,此刻只觉得心中酸涌,百感交集。
不过柴二爷并不擅长表达,就像他这么多年对于顾家的守护一样,一直在默默的付出。
只见柴二爷摆了摆手,起身走到灵堂的供桌前,点燃三柱香插了进去。
用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老顾,你放心去吧,青舟长大了,老夫就算舍了这身道行,也会还清的。”
做完这些,柴二爷只留下一句早点休息,便化作黑烟飘回屋内。
第二天一大早,顾青舟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无精打采地从炕上爬起来。
回想起昨晚那荒诞又真实的经历,他满心都是无奈与惆怅。
现如今爷爷头七已过,该琢磨琢磨怎么经营福寿堂了。
顾青舟起身走进院中,将昨晚的灵堂收了起来。
随后走进屋内,看着供桌上面落了一层薄灰的香炉,心中暗暗叫苦。
“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哟。”
顾青舟一边嘟囔着,一边拿起抹布,机械地擦拭着供桌。
他盯着供桌上突然多出的鎏金名牌——「总经理:苏晚」,嘴角抽了抽。
“这年头狐仙都搞现代企业管理了?”
他伸手去擦名牌,指尖却像碰到烙铁般缩了回来。
鎏金表面浮现血字:顾氏十代弟马专用。
老柴头此刻也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化作半人半鼬的状态。
蹲在窗台啃着辣条,尾巴尖指了指后堂:“别琢磨了,你爷爷那会儿就备着这牌子呢。
当年苏大小姐要在长白山开矿泉水厂,你爷爷还给她做法事选址......“
话没说完,墙上的画卷突然震响,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身后传来:
“小顾子,这么早就开始上香啦?还算你有点眼力见儿。”
苏晚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后,依旧是那身貂绒大氅。
九条尾巴肆意地摆动着,看起来心情格外不错。
顾青舟身体一僵,赶忙转过身,强挤出一丝笑容:
“苏姑娘,早啊。这就准备给您上香呢。”
他拿起香烛,动作熟练地点燃,可手却微微颤抖着,显露出内心的紧张。
苏晚走到供桌前,轻轻嗅了嗅那袅袅升起的香烟,满意地点点头:
“嗯,这香的味道倒是不错。
顾青舟,你可记住了,每日的香火可不能断,不然……”
她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警告的意味。
顾青舟连忙点头:“苏姑娘放心,我一定照办。”
上完香后,他本以为苏晚要离开了。
没想到苏晚却在福寿堂里随意地走动起来。
这儿摸摸,那儿看看,时不时还发表几句评论。
“你这福寿堂,看着破破烂烂的,也该好好收拾收拾了。”
苏晚指着墙上一幅快要掉落的字画说道。
顾青舟苦笑着回应:
“苏姑娘,我这平日里忙着给人算卦,实在没什么时间收拾。
再说了,我也没那么多钱来修缮。”
苏晚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这有何难?你不是会算卦吗?多招揽些生意,钱不就来了?
哦对了,以后接什么活儿,你得先向我报告哦”
顾青舟心中暗自腹诽,哪有那么容易。
原本爷爷在的时候客人还很多,但现如今爷爷死了,谁还会来找自己。
可他又不敢把这话当着苏晚的面说出来,只能默默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