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军挟着厚重的档案袋踏入会议室,牛皮纸封口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昆河南岸的无名焦尸案,想必各位已有耳闻。”他展开法医报告时,纸张的窸窣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女性,三十岁上下,生前遭烈火焚身——面部碳化程度最深,但后脑无击打伤。值得注意的是...”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死者气管内壁附着大量烟尘,双手皮肤完整无抵抗伤。”
“这位女性死者的身高在一米六左右,这就是法医给我们的初步信息,现场勘察的资料已经发给大家了。”
汪军环视一圈,高声说道:“大家有什么想法,畅所欲言。”
一名身材颇为壮硕的男子举起了手。
汪军眼皮一抬,说道:“郑峰,说说你的看法吧。”
郑峰,光明分局刑侦大队二中队的队长,之前是武警,有一身不错的格斗技巧,刑侦大队大多数抓捕任务都是他带领完成的。
“死者口鼻腔内均有烟灰碳末,这说明死者是被活活烧死的。”郑峰指了指手中的资料,说道。
李爱国眉毛一挑,说道:“呦,郑峰有进步啊。”
郑峰在刚进入刑侦大队时,在刑侦方面的经验可以说是一片空白,但是局里领导又很看重他的这身力气和抓人的本领,于是便把他留了下来,专门负责抓捕。
郑峰腼腆一笑,对着李爱国说道:“嘿嘿,还是师父教得好。”
郑峰这几年跟着李爱国学了不少,但李爱国总觉得这小子有些死脑筋,从来不让这小子叫他师父。
但郑峰心里清楚,李爱国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虽然嘴上对他很嫌弃,但平时遇到复杂的案情都会给他多讲几遍。
“哎哎哎,可别叫我师父,我已经关门了,不收徒弟。”李爱国摆了摆手。
陈默将手中材料翻看一遍后,他对着汪军说道:“汪局,我们能不能跑一趟现场?”
汪军点点头,他面带一丝愧意:“唉,都没让你俩好好休息休息,可以,你们等会开完可以去,案发现场距离局里比较远,局里的车,你们随便用。”
这段时间陈默破了这么多案子,汪军很愿意把局里的资源倾斜给他,一方面,他深知这种案子离不开陈默这种高级即战力,另一方面,汪军也是有些私心的,他想把陈默留在光明分局,自然想用一些条件拉拢一下。
李爱国也将手中资料往桌子上一扔:“这些资料也看不出来个啥,还是得跑趟现场啊,汪局,我也跟着一块去吧。”
一听说李爱国也要去,郑峰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学习的好机会,他再次举起了手:“那我也跟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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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院里,李爱国拍了拍捷达的车门,光明分局经费有限,几辆警车在汪军那里跟个宝贝似的,平时根本不让人用。
“我告诉你俩昂,这辆车别看有点旧,但在局里可是个宝贝疙瘩,汪局每天下班前都得来看看,一会不许在车上抽烟,要不然被汪局逮到可要挨骂了。”
郑峰很乖巧的点了点头,他这个个头配上他乖巧的表情,给陈默一种十分反差的喜感。
“走,上车,去现场看看!”李爱国一拉车门,钻了进去,他信心满满的拧下了钥匙,但捷达的仪表盘却颤动了几下,发动机发出一阵哀鸣。
不死心的李爱国再次拧动钥匙,但这辆捷达车好像是要专门和他对着干,再次抖动了几下后,发动机如同垂危病患般断续喘息
“郑峰,陈默,你们俩下去推推。”李爱国有些锤了一下方向盘,小声说道:“这破车,早就该换了,汪局还把它当成个宝贝。”
幸好这辆捷达没有太掉链子,郑峰和陈默推了几米之后,汽车终于发动。
“上来吧,这车不能轻易停,一停我害怕他熄火,你俩跑几步。”李爱国摇下车窗,对着车屁股后面的两人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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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光明区南郊,陈默来到了案发现场。
现场已经被勘察的差不多了,一大一小两处焚烧区域被烧的黑黢黢的,陈默眯了眯眼,他都可以想象到这名女尸被活活烧死前有多么痛苦。
“好浓的汽油味儿,看来是用汽油点的,郑峰,看你进步这么大,你先说说吧,都看出了点啥啊?”李爱国蹲在地上,叼了一根狗尾巴草,目光看向案发现场。
郑峰若有所思的看着案发现场,说道:“我认为这有可能是一起自杀,这名女子独自一个人带着汽油来到了岸边,她在岸边徘徊了一会儿,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下定了决心。”
郑峰指了指焚烧区域比较大的那一片说道:“那一片燃烧区域比较大,我认为那很有可能是第一起火点,但熊熊烈火让死者剧痛难忍,于是她挣扎着往河边跑去,但跑了三米不到摔倒了,于是就有了那片较小的区域。”
郑峰顺着脚印走到了河边,继续说道:“最后,伤势过重的她在河边去世。”
李爱国点点头,他将目光看向陈默,说道:“陈默,你也说说。”
陈默环视了一圈现场,他摇了摇头,说道:“我不同意是自杀的看法,自杀有很多种方法,自.焚这种方式太过极端和残忍,过程也及其痛苦,死状更是凄惨,我认为她不太可能会选择这种方式来自杀。”
“其次,无论是资料还是现场,我都没看到汽油桶,但制造这样的焚烧区域和燃烧程度,必定会需要不少的汽油。”
陈默的回答让李爱国十分满意,郑峰也颇为惭愧的说道:“陈默,看来我还是要向你多多学习啊。”
这起案件,陈默之前在档案中看过,知晓案情的他当然知道这起案子有多复杂,但是他却不能直接捅破,他必须要循循善诱的来破案,否则会让人怀疑他是怎么知道的一切。
李爱国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做了最后的总结:“陈默说的很对,我认为这起案件不太可能是自杀,如果要以自杀结案,未免太过草率,最近我知道上面给的压力很大,但我们不能向压力妥协。”
“回去以后,大家都再整理整理思路,我会向汪局报告,明天我们再召开一次案情研讨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