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理完方志明的案子后,汪军在光明分局的食堂宴请从部委、省厅、市局来的领导。
雷清尘虽然次日一早的火车就要离开,但他想了想,还是没有拒绝汪军的提议,只不过他要约法三章。
第一,食堂吃的饭平时什么样今天什么样,不许超规格接待。
第二,今天晚上的饭不许有酒水出现。
第三,吃完饭就结束,不许加二场。
这些要求确实不算太过分,汪军也就答应了下来。
毕竟他这个年纪,还是想要再往上走一走的,这次好不容易逮着了这么一次机会,他怎么甘白白溜走呢。
虽然雷清尘强调,今天晚上的饭不许超规格,但食堂师傅还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各种菜系的凉菜一应俱全。
食堂二楼是领导们就餐的地方,而是食堂一楼,陈默等普通警员在此就餐,他拿着餐盘和师父李爱国走到窗口,顿时眼前一亮。
“师父,今天这是过年了啊?”陈默看着窗口前五花八门的菜系,感叹道。
窗口前打饭的食堂师傅嘿嘿笑着说道:“今天的场合可不一样,来了这么多领导,当然要吃的多,吃的好,你们也多打点,不要浪费。”
在这些食堂的厨师看来,只有把菜做好吃了,这些领导们的对话才会颇为顺利。
餐桌上,雷清尘端起一杯茶,起身道:“各位广华各级公.安机关的领导们,我要感谢你们啊,培养了这么多刑侦方面的人才,回去以后,我一定要写在报告里,今天我以茶代酒,向你们表示我的敬意。”
鲁威和坐在旁边的汪军对视一眼,这个部委来的人实在太过客气了,一上来姿态放的这么低。
雷清尘话音一转,继续说道:“前几天,我去西疆省考察的时候,那里也出了一起这样很蹊跷的命案,当地在办案程序上有很多漏洞,警员能力也有待提高,这起案子一直放在我们部委督办的名单里,就是下不来。”
说完,他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继续说道:“汪局长,鲁局长,这次来广华,你们对于人才队伍的建设,出乎我的意料啊,你们有着一支很精明强干的刑侦队伍。”
“我这次就是带着这起案子来广华的,西疆省新云市的这起案子,已经是走到了死胡同,没办法,只好请你们看看能不能支援一下。”
雷清尘说的很随意,但场下的鲁威和汪军听得都很认真。
大家都是老警察了,西疆省搞不定的案子,肯定是有一些难度的,况且还是上了部委督办的案子。
雷清尘说的越是轻描淡写,就越说明这起案子越复杂。
“我们肯定积极配合。”鲁威立即表态。
“那边的兄弟单位需要什么支援,我们一定尽全力支持。”汪军也起身表态。
雷清尘眯着眼睛,他看着汪军,露出了一个老狐狸般的笑容:“我看你们局里的陈默小同志就很不错啊,不如让他过去试试?”
汪军这才反应过来雷清尘绕了半天原来打的是陈默的主意,他只好问旁边的警察:“陈默在食堂吃饭吗?”
得到肯定答复的汪军亲自走下楼,走到了李爱国和陈默的餐桌旁:“陈默,你拿着餐盘上来吃吧。”
李爱国听到后在桌子底下踢了踢陈默,示意陈默赶紧过去,要知道,领导一般是不会邀请他们这些普通警员去吃饭的。
陈默有些微微发楞,不过他马上反应过来,端着餐盘起身准备上楼。
“盘子放在桌子上,让上面给你添一副碗筷就行了。”
刚走上二楼包厢,陈默就和雷清尘对视上了。
“陈默,有没有兴趣去一趟西疆?”雷清尘没和陈默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道。
西疆?陈默有些疑惑。
雷清尘接着娓娓说出了西疆省这起离奇的案子。
两年前,西疆省新云市发生了一起绑架案,凌晨三点十分,村民李文斌接到了一起陌生人的电话,说他儿子李维春就在他手里,想要活命,就得拿出十五万来买他儿子的命。
李文斌听了之后以为是恶作剧,对着电话那边破口大骂,接着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觉得他作为一个村民,就是把他卖了也没有十五万,对面就算是绑架,怎么会找上自己这种农民呢?
直到一夜睡醒后,他的儿子李维春真的一夜未归,李文斌这才想起来了凌晨的那通电话,于是马上报了警。
新云警方一开始听后感觉很奇怪,但还是开始了调查,过了一天之后,有目击证人称那天晚上看到李维春和一个叫刘伟文的在一起。
新云警方马上就找到了刘伟文,在刘伟文家中,看到警察的刘伟文双腿瘫软,直接坐在了地上,警察觉得这个刘伟文十分可疑,便把刘伟文带到了新云。
之前,刘伟文就有过盗窃前科被警察抓过,因此对他的审讯,也花费了新云刑警不少功夫,据他们说,这个刘伟文三个小时一声不吭,不管警察怎么问就是不说话。
雷清尘说到这里,他给陈默夹了一口菜,继续说道:“这个刘伟文没有口供支撑,新云警方就只能先找证据,而且他们的时间很紧急,毕竟没有证据,超过二十四小时,就得释放刘伟文。”
很快,新云警方找到了刘伟文租住的一家民宅,房间内杂乱无章,到了现场的痕迹专家也有些不知所措,但经过二十四小时的反复筛查后,还是在房间内发现了非常细小的可疑之处。
在刘伟文租住的这所民宅之中,有一个花盆的边缘,发现了一处低角度喷溅上去的血迹,新云警方推测如此低角度喷溅上去的血液,极有可能是有人在这里进行了切割的行为。
结合怎么找也找不到的李维春,警方判断刘伟文所租住的这所民房就是他进行分尸的地方。
同时,在民房外的一处炭火的灰烬中,警方真的翻出了被烧焦的人骨和牙齿残骸,这些证据足以说明,刘伟文的民房内发生了一起残忍的凶案。
因此,有着重大嫌疑的刘伟文正式被警方立案调查,后来送到部委检测的DNA结果显示,血迹和牙齿残骸属于李维春!
在铁证面前,刘伟文只好认罪交代。
他说自己之前经常发现李维春到处炫富,说他爹做了点买卖年入几百万,不差钱,正好赶上刘伟文十分缺钱,一个铤而走险的想法在他脑海中诞生。
于是他假装和李维春要做化肥生意进行交往,决定找准机会干一票大的,三个月后,他觉得时机成熟之后,他把李维春骗到了租住的房子进行绑架。
但让他猝不及防的是,这个李维春家里根本就没钱,他只是一个爱慕虚荣,比较喜欢吹牛的年轻人,一气之下的刘伟文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地侮辱。
自己掏心掏肺交往了三个多月,他一气之下把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在了李维春身上,最终进行了杀害并分尸,并仔细的打扫了现场。
刘伟文的这起案件性质十分残忍,造成的社会影响十分恶劣,于是他被法院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看守所内,被羁押了一年多的刘伟文,被押赴刑场即将被执行枪决。
当法警就位,法官验明正身后,正当准备对刘伟文执行枪决之后,刘伟文突然变得焦躁不安,说有重大的命案要检举揭发。
根据当时的刑事诉讼法规定,如果刘伟文说的是真的,那么他身上的死刑命令很有可能会被撤销,并且相应的减轻一些处罚。
刘伟文在刑场供述,两年前,一名叫杨瑶的棉纺厂女工被杀害,尸体就埋在了棉花地。
刘伟文的交代很快引起了警方的重视,他们特地向最高法申请了暂缓死刑,并对杨瑶的死展开了调查。
棉花地里,新云警方很快就找到了杨瑶的尸体,地下还有杨瑶的身份证,而把杨瑶的尸骨送到部里检测后,确定了尸体的身份正是杨瑶。
根据刘伟文所说,杨瑶是两年前被杀害的,杨瑶在两年前和自己的朋友田斌在谈恋爱,可那年十月,田斌突然和自己说他们俩起了一些矛盾,自己失手杀害了杨瑶,尸体埋在了砂石料场。
但那个地方田斌觉得不靠谱,于是便找来刘伟文来帮忙,将杨瑶的尸体转移到了棉花地。
刘伟文称当时他没有拒绝,就去把杨瑶的尸体转移到了棉花地。
于是,根据刘伟文的证词,新云警方很快锁定了田斌,准备将其进行抓捕,只要找到田斌,那么案件的真相也会水落石出。
可就在所有人都等待田斌归案的时候,负责抓捕的警员却带来了一条让人难以相信的消息——一年前,田斌由于酒后驾驶机动车出了车祸,经医院确认当场死亡。
可田斌死亡的时间,刘伟文却还在看守所里羁押,他不可能知道外界田斌的死讯,现在他说田斌杀了杨瑶,可以说是死无对证,警方的调查也一时之间陷入了停滞。
雷清尘讲到这里,他将目光重新看向陈默,说道:“陈默,这个案子很复杂,新云警方为了这个案子投入了很多,但就是迟迟找不到突破口,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请你去帮帮忙。”
“这起案子同样在部委督查的名单之内,我向你保证,无论你需要什么技术,人力支持,部里都会倾力相助,只希望这起案子能尽快破获,还当地老百姓一个交代。”
雷清尘所说的新云绑架案所引发的案中案,其实陈默在前世也不是没看过相关的档案和资料,尤其是刘伟文这个名字一出,陈默就想到了这起案子。
陈默起身,他对着鲁威、汪军和雷清尘挨个敬了一个礼,说道:“各位领导,我愿意前往新云帮助破获这起悬案,我以我的警徽保证,势必让案件真相水落石出!”
鲁威很满意,点点头,连说了好几个好!
汪军也对陈默敢作敢为的勇气多了几分欣赏。
雷清尘大为高兴,他马上让身边的人拿来了一瓶茅台,说道:“这瓶茅台是我当年在首都刑侦支队破案后领导奖励给我的,当时茅台名额有限,就算是整个首都也没几个普通人能喝上茅台。”
“今天,我破例打开这瓶茅台,目的是为你壮行,同时也祝你成功,陈默,不要有压力,放开手脚大胆去干!”
说完,雷清尘从茅台酒瓶里倒出一股清澈的酒液,可以看出,他对于陈默的表态很高兴,于是他也就放下了公事公办的架子,拿出了茅台,和在座的人一齐分享。
鲁威笑眯眯的举起了酒杯,对着陈默笑着说道:“哈哈哈,陈默,今天我们都和你沾了光啊!”
酒过三巡之后,陈默在酒精的作用下脸色微微有些潮.红,门口,师父李爱国给他发了一根烟。
“去新云的事情我听说了,这是好事儿,你终究是有一天要做师父的,我不可能陪你在这个公.安局一辈子,这是一个锻炼你自己的好机会,希望你能把握住。”
陈默点燃了口中的香烟,他对着李爱国点了点头,说道:“放心吧,师父,我一定不会给你丢脸的。”
“丢不丢脸倒是其次,你别把命丢了就行!”李爱国往陈默胸口上锤了一拳。
“告诉你,你脱了警服,还是李小凤的丈夫,未来孩子的父亲,命只有一条,你给我仔细点儿,这次去新云,我对你只有这一点要求,能不能做到?”
陈默嘿嘿一笑,他嘴里还有几分残存的酒气,对着师父点点头:“放心吧,师父,你徒弟机灵着呢。”
李爱国这才放下了板着的脸,对着陈默笑骂道:“喝了多少你这是?也他娘的不知道给老子带点儿。”
陈默笑着摆摆手:“师父,你没上去你不知道,就那么一小瓶,那个雷清尘当个宝贝似的,我都没喝几口,我这纯粹就是酒量不行。”
“那你小子的酒量还得练哪,我听说西疆人都挺能喝,你去了那儿可不许给我们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