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刘伟文有些没想到的是,他栽赃嫁祸给田斌的计划非但没有成功,还让警察把破案的注意力转移到了他哥哥刘惠文身上。
在审讯室内,刘伟文再次展现出了他鸡贼的一面,他全程闭口不谈,只重复一句话:“我已经提供了线索,什么时候能判我戴罪立功?”
刘伟文的这些招数或许会让新云警方感觉到有些棘手,但他绝对难不倒陈默,因为陈默知道,就算刘伟文什么都不说,他也能定刘伟文的罪。
陈默来到了当年关押刘伟文的看守所,由于刘伟文当年被判的是死刑,因此很多民警对他印象颇深。
“这个刘伟文,在关押的时候有没有接触其他人的可能?”陈默对民警询问道。
“嗯...他其实主要还是和管教他的民警打交道,但这些民警不太可能会泄露给他田斌的死讯。”民警想了想,回复道。。
“其他途径呢?还有其他人能接触到他吗?”陈默不死心,继续问道。
“哦!对了,刘伟文每天下午都会有一个小时的放风时间,这个时间段他有可能接触一些其他犯人。”民警的话让陈默看到了希望。
“那麻烦你们能不能好好核查一下这个刘伟文在关押期间和谁走动的比较密切?”
“好,我这就和我们所长汇报一下,一定尽全力配合你们。”民警站起身,和陈默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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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了新云市公.安局,陈默刚一到警局门口,就看到了刚刚查完案子的刘鹏,他显然也刚从杨瑶的老家赶回来。
风尘仆仆的刘鹏一下车就告诉给了陈默一个好消息,他在杨瑶的老家发现了杨瑶生前和刘辉为之间往来的书信,凭借着这些书信,基本可以确定两人之间有过一段恋爱关系。
而且,更为震撼的是,两人互相通信已经六年,早在六年前,刘惠文就和杨瑶相识,从信件里的内容,基本可以看出他们确实是在谈恋爱。
而且,刘惠文还是杨瑶的初恋。
六年前,二十三岁的刘惠文认识了年仅十八岁的杨瑶,她和母亲一起到刘惠文家里的棉花地采棉花,起初,刘惠文对他展开追求时,却遭到了杨瑶母亲的反对。
可杨瑶当年对刘惠文很有好感,她背着母亲和刘惠文谈起了恋爱。
从书信之中记录了杨瑶和刘惠文两人从热恋到遇到困难分手的全过程,两人之后各自成家,刘惠文娶了妻子,杨瑶也在老家嫁人。
不过两年之后,杨瑶就在老家和丈夫因感情不和而离婚。
可即便是在婚内,杨瑶和刘惠文的书信往来依旧没有中断,再后来,杨瑶背着母亲再次去刘惠文家中拾棉花工作,之后,当她再次出现在大众视野,已经是一具被掩埋的尸骨。
而两人之间的书信记录,也随着杨瑶离开老家之后中断。
随着刘鹏这次调查,他对刘惠文的怀疑更深了:“这个刘惠文,为什么明明和杨瑶有六年的感情史,但还是在我们面前矢口否认?”
无论怎么看,刘惠文身上都有撇不清的嫌疑。
“但是,刘队,仅仅凭着刘惠文不承认两人的恋爱关系这一点,我们无法证明他就是杀害杨瑶的凶手。”陈默说道。
“我们需要密切监视刘伟文的一举一动,这个人很狡猾啊。”陈默继续补充道。
刘鹏点点头,现在案件再次走到了死胡同,这个刘伟文把杨瑶的死栽赃给田斌确实是一件很巧妙的设计,这样随着田斌的死,一切也就死无对证了。
两三天的观察过后,刘伟文在监室内表现得十分震惊,他很少和其他犯人说话,经常一个人独处,若有所思。
“刘队,我去了一趟看守所那边,他们每天都会有放风的时间,不一定是要外面的人告诉给刘伟文田斌的死讯,如果是新进来的犯人,同时认识田斌和刘伟文的话,一样可以把田斌的死告诉刘伟文。”
陈默的话提醒了刘鹏,他再次来到了看守所询问调查的结果,他来的正是时候,看守所的调查结果刚刚出来。
根据看守所在押人员记录,看守所的民警很快锁定了一名叫西尔扎提的犯人。
一番审讯过后,西尔扎提承认了自己确实在放风的时候把田斌的死讯告诉了刘伟文。
这是一次重要的突破,这样一来,杨瑶的死,基本可以额排除了田斌作案的可能!
而在刘伟文欲盖拟彰之下,他的哥哥刘惠文的嫌疑也越来越大。
“马上把这个刘惠文给我带到局里,我要对他亲自审问!”刘鹏快步从看守所里走出,他感觉自己距离触碰到真相越来越近了。
审讯室里,刘鹏特意把陈默带了进来,他想让陈默得到第一手的笔录,所以这场审讯他作为主审,而陈默则作为陪审。
“刘惠文,我们已经掌握了你和杨瑶谈恋爱的证据,你以为你一口否认就能骗过我们警察吗?”刘鹏一把将两人六年来往来的书信摔在了审讯桌上。
而看着一沓子厚厚的信件,刘惠文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他的情绪几度崩溃,以至于审讯也随着中断了好几次。
“我确实和杨瑶谈过恋爱,但我只承认我们之间存在过恋爱关系,至于她被杀,我也是被你们叫到警局我才知道的。”刘惠文啜泣的说道,显然,这些书信对于他的刺激很大。
“我之所以之前不想告诉你们我和杨瑶之间的恋情,是因为我不想影响到现在的家庭,毕竟我们两人在结婚后还书信往来了那么久,但我确实爱过她。”
“我这么做,我觉得我对不起我现在的老婆,况且,孩子现在也这么大了,我不想因为这个事情让我们和睦的家庭而破裂。”
看着泣不成声的刘惠文,陈默再次询问道:“杨瑶第二次来你的棉花地采棉花工作时,发生了什么?”
刘惠文抽泣了几下,接着回忆道:“当时她找到我,希望和我旧情复燃,但我和她说我们回不去了,我现在有了家庭,我把她的工钱给她结了之后就让她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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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审讯室后,陈默和刘鹏一人点起一根烟。
虽然刘惠文身上的嫌疑很大,杨瑶的尸体就是在他棉花地里被发现的,但以目前的证据,仍然无法证明杨瑶就是刘惠文所杀。
陈默抽了一口烟,对着刘鹏说道:“刘队,这个刘伟文,在杀人分尸案之前就有过前科,不过短短一年多之间,他就从一个盗窃犯变成了杀人犯,这中间的转变,是不是有些太过突兀?”
听完陈默的分析,刘鹏的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你的意思是说....”
陈默点点头,说道:“没错,这种突然的性格和犯罪行为的变化,不符合犯罪心理发展的规律。”
“也就是说,这中间似乎缺少了一些对他犯罪心理强化的诱因,从盗窃到碎尸案,中间应该存在一个‘过渡’”
“而我认为,中间杨瑶的死,就好像可以成为一个他犯罪心理变化中的一环。”
“毕竟杨瑶的死,作案手段比盗窃案更为残忍,但却没有碎尸案那么凶残。”
刘鹏顺着陈默的思路,很快发现了这其中的盲点!
“马上提审刘伟文!”刘鹏脑门上青筋暴起,他觉得他作为一个刑侦支队的队长,第一次被犯罪嫌疑人给“玩”了。
刘伟文很快出现在了审讯室,刘鹏阴着脸在门口抽烟,他没有进去,先进去的,是他的徒弟吴兴涵。
只见吴兴涵解下了领口处的领带,然后一圈又一圈的缠绕在手上,朝着刘伟文快步走去。
吴兴涵一把揪住刘伟文的衣领,就准备一拳抡过去,但他这一拳还没有抡出去,就被陈默一把给薅住了。
“刘队,吴警官,这时候一定要清醒啊,如果把情绪宣泄在他身上,他在法庭上会控诉我们刑讯逼供的,到时候,我们辛辛苦苦收集的证据说不定法官也不会认可,甚至被检.察院把案子给打回来!”
陈默急了,他可不想这种案子在最关键的时候毁在一顿发泄情绪的殴打之中。
吴兴涵和刘鹏都阴着脸,陈默的话让他们冷静了几分。
刘鹏快速抽了几口烟,然后将烟蒂扔在地上用力的踩了踩,说道:“小吴,你先出来吧。”
接着,刘鹏走进了审讯室,他一把拉过椅子,椅子与地面接触,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尖锐声。
陈默拍了拍刘鹏的肩膀,说道:“让我来审吧,刘队。”
只见刘鹏深呼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接着点点头,说道:“好,我给你做书.记员。”
他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刘伟文,一字一句的说道:“今天所有的笔录,我一个字都不会修改,刘伟文,你别想着到时候不认账!”
毕竟刘伟文的狡猾是出了名的,一旦要是某个字某句话上出了纰漏,那么刘伟文肯定会抓住把柄然后拒不认账。
陈默盯着刘伟文的眼睛,他说道:“刘伟文,根据你之前的口供,你说是你的朋友田斌杀的人,那我问你,你为什么说是他杀得杨瑶?”
陈默这里用的审讯技巧其实就是经典的重复审问法,通过让犯人不断重复自己说过的口供,如果和之前说的不一样,那么就有可能他在某个地方撒谎了。
刘伟文并没有急着回答陈默的问题,他先是低头思索了一会儿,但陈默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因为你知道田斌已经死了,对吧?”陈默脸上露出了笑容,对着刘伟文缓缓说道,他的声音并不大,但让刘伟文眉头紧皱,甚至小腿都开始颤抖。
陈默说出的这句话就是典型的两头堵策略,如果刘伟文说他知道的话,那么他却在之前一直没有提起过田斌的死,就说明他在用田斌的死来甩锅,将杨瑶被杀嫁祸给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但如果刘伟文说他不知道田斌已经死了,那就说明刘伟文在撒谎,因为根据看守所那边的调查结果显示,西尔扎提曾给刘伟文在放风的时候透露过田斌的死。
刘伟文没说话,他在用无声的沉默来对抗陈默一次次的询问,但陈默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接着给刘伟文施压:“刘伟文,你知道西尔扎提已经和我们交代你知道了田斌的死亡消息吗?”
陈默的这一句话,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当听到西尔扎提已经交代的时候,刘伟文彻底低下了头。
这一个动作逃不过陈默的双眼,他知道对面的刘伟文的心理防线已经崩塌了。
嘭!
陈默使劲一拍桌子,说道:“刘伟文,你别以为我们警察都是白干的吗?没有掌握足够的证据,我们会把你叫到这里吗!”
刘伟文低着头,在高强度的审讯下,人的精神和理性很容易崩溃,他彻底投降了。
“杨瑶第二次来我哥那打工的时候,我也住在我哥家,当时我哥给杨瑶结了一千五百块钱的工钱,让她回家。”
“当时我缺钱啊,我亲眼看到杨瑶把那一沓子钞票放在了袋子里,我眼红啊,我当时就对这笔钱有了点想法。”
“当时我有一辆摩托车,我和杨瑶说,我骑车把她送到车站,她同意了。”
“后来路过我哥家的棉花地时,我看周围没人,而且我一想,这棉花地就是我哥的,把杨瑶埋在这里最安全。”
“于是我掐住了杨瑶的脖子,她拼了命的挣扎,但她根本挣扎不过我,她试图踢我,把我踢得很疼,我更生气了,手上的力气又多了几分,过了几秒钟之后,她彻底不挣扎了。”
陈默和刘鹏对视一眼,这个困扰刘鹏多日的真相,终于在今夜水落石出。
“我之前在看守所里确实听到了田斌死亡的消息,苦思冥想之后,我觉得嫁祸给田斌是最安全的,我心中演练过很多种可能,要怎样才能滴水不漏,来骗取一个活命的机会。”
或许刘伟文是一个很精明的人,他懂一点点法,知道当时的刑事诉讼法规定,只要死刑犯在执行死刑前有重大检举揭发,都应当暂时终止死刑。
但他仍然无法逃脱法律的制裁...
当他的案件进入了部委督办的名单之后,当国内刑侦系统的刑警都在对此跃跃欲试的时候,他这一点小聪明,根本算不上什么。
走出了审讯室,刘鹏眼含泪光,这一天,他等了好久好久,如今,终于宣告结束。
他递给陈默一根烟,说道:“陈警官啊,一定,一定要多留新云几日!”
陈默接过了烟,笑了笑:“哈哈,刘队长,我老婆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我们今天喝一顿大酒,明天我就回广华怎么样。”
刘鹏仔细一想,确实陈默已经在新云当地呆了不少天,已经很久没回家了,他点点头,说道:“好,今天就在我家,我要亲自下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