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四个,就开始各干各的。
谷二和老梁扛着一个折叠木桌,到处找那些人 流密集的地方。
李四混进早餐店的人群。逢人就叫哥。
我跟上明哥,进入工厂。
本来沉闷的工厂,那天到处都是笑声。
因为那是一月一次的发薪日。
一个月的辛苦劳作,总算有了回报。
谁都会开心。
而让 我开心的,是他们的工资,都是一封封厚度不一的信封。
里头裹着现金。
搬运车间的事很简单。
一个拖车,把那些铁柱子挨个车间送去。
“晚上打牌。”
“行啊。”
“搓两顿去?”
“没问题。”
这样的谈话充满整个车间。
我努力的留意着每个牌局。
但是没人会和陌生人打牌,这点基本的戒备心,那些工人们还是有的。
如果我突兀的提出参加,大概率只有几个白眼的回应。
我有些着急。
我着急那些近在咫尺的红票,我伸伸手就能拿到的红票,却没办法接近它们。
“明哥,晚上模具车间的叫斗牛。搞两把?”
正当我一筹莫展的时候。
一个谢了顶的中年人,来到我们车间,拍了拍明哥肩膀说道。
“搞就搞,妈的,上次输给他们两三千,这次怎么都得搞回来。”
明哥笑嘻嘻的开口。
全然没在意在他身边尖着耳朵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单词的我。
“老地方。晚上七点开始。”
“行,我知道了,吃完饭就来。”
一场赌局就这么简单的约定好。
那些藏在怀里,裤兜里的信封传来的厚度,无时无刻都在诱 惑着这群赌徒。
工厂的生活是苦闷的。
赌徒们最快乐的日子,就是那天发薪日。
发薪了,意味着他们有了坐上赌桌的本钱。
都在期待,赢走别人的钱。
我只想知道他们口里的“老地方”是哪。
我比那些赌徒更迫不及待。
满脑子都是混进牌局。
“诶,明哥,你打牌啊?”
明哥是个很好的工长。
在等新铁柱的空隙里,会带着我们几个躲在没人的角落抽烟。
我装作不经意的问到。
“打啊,这儿的谁不打牌?”
明哥的话,让那些我不熟悉的工友憋不住笑。
原来,除了我和明哥,那些同龄人一样是赌徒。
“不过,我们打得大点,他们打得小点,以后发了工资,你也可以稍微玩玩。”
明哥挥手打散我们吐出的烟雾。
生怕被人发现罚款。
“我老家那也有人打,不过我没打过,我都是帮我爹看牌,每次都能帮他看出大牌。”
我的话变成鱼钩,小心的丢进明哥心里。
明哥点点头,丢完烟头,继续招呼我们上工。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我只需要等待明哥心里那条叫做赌瘾的鱼愿不愿意上钩就行。
赌徒都信运气。
那种缥缈却的确存在的东西。
我口里帮我爹看出大牌的这句话,就跟带着美味鱼饵的鱼钩一摸一样。
事实证明,这句话确实被明哥听进耳朵里。
临近下班的时候。
明哥不经意的开口。
“老弟,你真陪你老爸去打过牌?”
“真的啊,咱们那地方隔得又不远,斗牛这事就靠手火,纯手气牌的东西。”
我看着明哥犹豫的样子。
决定再加把火。
“有次,我爹输多了,我帮他连看两把牛牛,我们那的人都说我手火。”
明哥是个心善的大哥,但是半点不耽误他同时也是个迷信的赌徒。
我的话,彻底打动了明哥的内心。
“得,晚上你跟着我,要是哥赢了,给你分红。”
明哥拍着我的肩膀。
我好像听到“吧嗒”一声。
有鱼咬住了鱼钩。
下班之后,明哥先拉着我往门口的快餐店随便填点肚子。
“明哥,你们打多大的啊?”
我装作不在意的随口问道。
“不算大吧,一百到五百。过河翻两倍,八 九三倍,牛牛四倍。”
“嘶,这么大啊?”
我表现的似乎真像个从没上过桌的小年轻。
“一晚上手气旺,能干出两三万输赢。”
我嘴里的崇拜让明哥很受用。
更多细节都透露出来。
和我之前工厂里其实没啥两样。
四周站着的照样能打风。
“要是我能赢两万,啧啧,顶得上我三个月工资了。”
明哥的话里充满向往。
我虽然是一个一切超钱看的老千。
但是我对这个心善的大哥一直心里有着最纯粹的谢意。
今天晚上,只要明哥愿意听我的。
总不会让他吃亏就行了。
我心里暗暗想着。
吃完了晚饭。
赌局也就开始了。
他们的赌局比之前工厂还要简单粗暴。
工厂食堂早早的就关门了。
但是里头却亮着灯。
明哥拉着我从一个涂得和墙壁一模一样颜色的小门里进去。
原来用来吃饭的长桌子,被随意摞在墙边。
几个大圆桌,坐满了人。
这里的斗牛规矩没那么多。
有钱就能上。
也没有只发四方的规矩。
所以当中午出现的那个秃头胖子向明哥招手的时候。
那桌子上足足坐了六个。
“才来啊,等你十多分钟了,快来坐。”
“看来你想送我钱有点等不及了?”
两句玩笑话,明哥已经坐上了板凳。
每个人,都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封厚度不一的信封。
里头崭新的红票被一摞摞的放在桌面上。
“老规矩?”
七个人都是熟悉得不行的牌友。
一句老规矩。
大家都默认的点点头。
一幅扑克翻开在桌面,先验牌。
没问题之后,随意洗两下。
一人一张,最大的当庄。
“头把当庄,裤子输光。”
明哥没能抽到大牌,手里一张黑桃八,有些不服气的嘟囔着。
“放尼玛的屁,头把当庄,赢光抢光。”
抽到红桃k的人,笑着骂回来,嘴里半点不愿意吃亏。
赌徒间的这种玩笑话,多了去了。
不管是之前的牌桌,还是现在,都不是我关注的点。
我只需要仔仔细细的看着那副不断被洗乱的牌就行。
又是一次次早知道结局的牌局。
当切完牌正式发牌的时候。
明哥往里扔了五百。
“第一把,老子来冲冲喜。”
庄家吃三赔四的局面。
很不幸,明哥一个牛三,刚好被吃。
“草了,这是个什么鬼手气。第一把就被吃。”
“能不能好好发牌?”
明哥点燃根烟,不忘记给我塞上一根。
高声对着庄家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