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哥嘴里的话不假。
去工厂的路上一路都有工友给明哥打招呼。
“这谁啊?”
“我弟。”
明哥十分自然的搂着我的肩膀。
好像已经忘记了我两才认识不到半小时。
“老弟,你在这等我会儿,咱厂里现在招人呢,我去问问。你在这别乱走,里头大得很,待会别迷路了。”
明哥踏入厂门前还不忘叮嘱我。
我虽然是烂仔,但是在人生地不熟的龙岗,能遇上明哥,我感觉很幸运。
心底确实很暖和。
蹲在地上,不到十分钟。
明哥就在厂门口用力对我挥手。
“哥帮你问了,你带身份证没?满十八了吧?”
明哥拉住我就往里头走去。
明哥所在的工厂,是加工超市货架的模具类工厂。
如他所说,确实很大。
很快,我就被带到一个带着眼镜的小胖姑娘面前。
“我老家表弟,刚到,你看着安排就行。”
我摇身一变,在明哥嘴里变成了他的老家表弟。
而明哥这种老大哥的处世方式丝毫没有让人反感。
那位人事小姑娘,抬了抬眼镜。
“身份证拿来。以前干过模具没?”
我乖乖递过身份证,老老实实的回答:“没干过。”
“那你只能去搬运车间,一个月四千底薪,计件,多劳多得。”
小胖姑娘拿着我身份证来来回回看了两遍。确认我这瘦猴子的确已经年满十八。
四千的工资,其实都不够那时候两天赌局的赌注。
但是我马上点头。
我想那种堆满红票的赌局都快想疯了。
一个上午,我都在那个满是油污和破烂手套的搬运车间度过。
明哥刚好是搬运车间的一个小工长。
手底下四五个如我一样的年轻人。
我就记住两句话。
“命比钱重要。那些铁疙瘩倒了就倒了,千万别想着去扶,那玩意儿全是实心的,砸到哪哪就成浆糊。”
“屁股离铁远点,刚切过来的料子,温度高的很,坐上去肉就熟了。”
明哥指着那些比我都粗的大铁柱子对我说。
那些铁料子看上去跟普通的没啥两样。
见我有些不信。
明哥干脆拿根烟往柱子上一点,猛得一嘬,烟头上明亮的火星告诉我。
明哥说的确实是实话。
“你先回去休息一下,明天正式上班,到时候工资也好算。”
见到我确实记住了,明哥笑了笑。让我先滚蛋。
原来,不是所有的厂都是电子厂。除了塑料味,还有冲天灵盖的油污味和铁锈味。
不管咋样,我又混进了一个工厂。
算是一个开门红。
回到宾馆。
刚打开门,我就被里头突然出现的李四那张脸吓了一跳。
“锦哥,他也想跟你混。”
谷二拉着我解释了半天为啥李四会出现在这。
小区门口的摆摊,其实李四就在远处站着。
和老梁一样。
莫名的认定了跟着我,有肉吃。
昨天夜里到今天,一直坐在那小区门口。
看到谷二就跟了上去。
一路死皮赖脸的跟着。
说来说去就一句话。
“让我跟你们混!”
谷二哪见过这种狗皮膏药的阵仗。
只好带着李四回了我们那。
“你想跟我们混?”
我听完谷二的絮叨,转头看着在屋里给老梁递烟的李四。
“对!哥,在你们那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两有本事,我就想跟你们混。”
李四意有所指的看了看谷二。
“你怎么知道我两有本事?说说看。”
我很有兴致,那么多人都没看出来的手法,被李四看出来了?
谷二的手法我很清楚,比我都还强。
按理说漏不了馅。
“二哥那时候,手心里扣着张牌呢,我赌得多,见过几个有手法的。”
李四嘿嘿的笑着,十分自来熟的叫着谷二为二哥。
我觉得李四很机灵,但是我并不知道我能让他来干嘛。
拢共三千来块钱,我们三,里头还有个饕餮似的老梁。
这点钱养活我们都不够,别说再来个李四。
“我真的能帮上忙的,大哥。求你,给个机会。”
李四很快就看出来我的犹豫。连忙开口。
“这儿有五个工厂,一周内你能让我参与他们的赌局,我就收你。”
我当时其实暗爽的很。
来自李四的肯定,以及老梁,让我觉得我就像那时候电视上“铜锣湾老大”一样。
非常受用。
反正已经被李四看破,我也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
我想了想,我不会分身,如果李四他能帮我混进其他的牌局,那我还省了不少功夫。
我以为这会是个考验。
但是对于李四来说,这事简直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老梁已经帮我们找好的住处。
一个两室一厅的民租房。八百一个月。
老梁用他笨拙的嘴还价了半天。
押一付二。
“你那有没?”
我拉着谷二,把他藏着用来洗头的钱从鞋垫里抽出来。
他以为我不知道。
其实我懒得拆穿他的小心思罢了。
这才加起来有了四千块钱。
房子不大,原本一室一厅的房间,被一块木板隔开成了两室一厅。
不过这已经是当时最便宜的房子了。
我们很快交完房租。
李四机灵的很。
我们在那无聊的抽烟聊天的时候。
李四抱着电饭煲啥的玩意儿大呼小叫的让老梁帮忙。
“哥,我今天晚上给你露一手。”
李四包圆了当天的晚饭。
除了机灵,李四的手艺确实不错。
一手地道川菜,吃得我们满嘴流油。
“哥,其实我也学过这手法,但是我笨,学不会,我知道,这能赚大钱!”
李四打着酒嗝,翻来覆去的看着自己的手掌。
“你和二哥肯定能赚大钱。”
半晌之后,笃定的看着我,一脑袋砸在桌面上人事不知。
老梁和李四都是这样,莫名的笃定我能赚大钱。
这仿佛是一根强心针,原本我有些失去的信心,在老梁和李四的话里,我又重新找到了当时的梦想。
我要赚大钱!
我要开上那四个圈的大汽车,围着我们村里转上一圈又一圈。
“我想好了,我和老梁去摆摊,赚得肯定没你多,不过吃饭没啥问题。”
谷二的手上出现已经很久没摸过的扑克。
自从我上了赌桌之后。
他就很少摸过扑克这玩意。
那一晚上。我们四个就这么简单的敲定了之后的分工。
谷二也第一次,揽走了一些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