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直等到谷二和老梁在外头快活完回来。
我们四个才聚在一起。
讨论着,到底啥样才是有钱人。
很可惜,我们之中,家里最有钱的谷二,看上去也是一个骨瘦如柴的穷酸样。
我们四个身上透出的,就是一种廉价感。
这种廉价感,不是别的,而是我们之前十八年的见识有关。
指望一个之前待在村里,整日待在网吧的网瘾青年看上去有钱?
那不现实。
好在,我们四个都不缺学习的心态。
那时候,我们最乐意干的是,就是逛商场。
用最笨拙的方式,去学习那些有钱人。
手表?
买。
皮鞋?
买。
能梳成发哥那种油光铮亮发型的发蜡?
买。
啥都买。
这种法子,笨拙却有效。
同时也费钱。
为了方便我们平时交流,以及我们的装有钱人计划。
甚至我还买了四部当时最新款的直板滑盖手机。
一切的外在条件,我都已经具备了。
至少,我带着墨镜手里滑着滑盖手机的模样,已经初步像了有钱人。
白天,我是搬运车间的苦逼工人,那些冒着热气的铁柱子烫得我吱哇乱叫。
夜里,我就成了李四嘴里的表哥。
一个个赌局都有我赢钱的身影。
不过,那些充满着一摞摞崭新红票的炸金花赌局,还是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我还是只能站在工厂老板的赌桌后望着那些堆成山的赌注流口水。
李四已经很努力的给我打听着哪有炸金花的牌局。
不过,那些牌局全是熟人专场。
根本混不进去。
有一天晚饭时间,我滑着那个只存了三个电话的滑盖手机。
在窗户那抽着闷烟。
我狠狠地骂着那些鬼精鬼精的赌徒。
有时候,那些炸金花的赌桌明明就摆在我们的赌桌边上。
但是我就是坐不上去。
那些红票无时无刻不在钩着我的神经。
“要不,咱们自己组局试试?”
李四一边撸着袖子洗碗。一边开口提议。
这小子知道自己没赚钱的本事,很有眼力见的承包了我们三人的后勤工作。
那段时间跟保姆没区别。
这句话,好像打通了我的任督二脉。
对啊,我自己组局不就好了?
谁不想玩大的?
连明哥都在那每个月固定的斗牛赌桌上打着哈欠。
刺激感才是赌桌上最重要的东西。
不然为啥明哥会看不上我的那群工友十块,五十的赌桌?
赌注的多少,就是刺激感。
日子照常进行。
不过,我开窍了。
模具工厂除了发薪日,再没有赌局。
我有大把时间,混进那些其他工厂的赌局。
所以,我和李四,已经成了那些赌局上的熟脸。
“妈的,这么玩没啥意思,有没有人炸金花啊。操!”
我在赌桌上不经意的吐槽。
没人回应?
无所谓。
每个斗牛的赌局,我都会来上这么一句。
而李四,也在把我们的根据地不断往外推。
更远距离的赌局里,也出现了我们两的身影。
我拥有了三个身份。
模具工厂老实巴交的搬运车间的小工。
李四这小子赌品不错的老家好赌表哥。
人傻但是家里有钱的混小子。
模具厂里,我鞍前马后的逢人叫哥。
但是出了厂之后。
我成了别人嘴里的“锦哥”。
这种魔幻的差异,让我有时候都忘记切换身份。
那些新鲜赌局里,李四嘴里的我,成了本地的肥羊。
家里拆了老房子,手上有点钱都不知道怎么花的败家子。
再加上我手里永远派着的烟。
我的身份逐渐做实。
而我也真像个败家子似的。
每次牌局结束之前,总会随意的把牌往牌堆一放。
“没意思,打得太小了,炸金花就好了。那玩意刺激点。”
一次两次,没人回应。
但是时间久了,把我看成肥羊的人,总有些蠢蠢欲动的心思。
再次经过一整个月的时间。
新牌局变成旧牌局。
新面孔变成老牌友的时候。
总算有人耐不住性子了。
某次结束之后。
“锦哥喜欢炸金花?”
一个瘦高个,嘴里满是烟渍的男人凑过来小声开口。
当时我们的赌局已经从工业区变得靠近郊区了。
那儿的茶楼里,有着很多受益于拆迁的拆迁户。
和我的人设一样。
有钱不知道咋花的败家子。
斗牛的赌局已经见过他很多次,不过名字都不知道。
“对啊。在我老家那都是炸金花的,这斗牛没意思,不刺激。”
你看,这老千和钓鱼是不是一模一样。
洒下去那么多鱼饵,总会有人上钩的。
“行,我回去组组局,周六晚上在这玩一桌。”
“是熟人吗?不会输了不认吧?”
我装作和普通赌徒一样,嘴里不信任的话还是得补充几句。
但是心里乐开了花。
“这你放心,都是我们村里的。就是这钱嘛,咱们打得大点,不知道你接不接得住。”
名字叫“瘪仔”还是啥来着的瘦高个,眼里闪烁着怀疑的光亮。
“能多大?五万包得住没?”
我轻蔑的点上根烟。
我都佩服自己,我那模样就跟暴发户一模一样。
果然,我嘴里的话,吓得瘪仔愣了一下。
连忙点头。
“够了够了,周六啊,锦哥,到时候我叫几个熟人,一定来哈!”
瘪仔嘴角已经压不住笑。
在他眼里,我就是那条上钩的肥鱼。
我看着瘪仔远去的背影。
激动的快要原地跳起来。
仿佛那时候,我就看见那些钱在给我招手。
拉上李四,马上打车回了租房里。
我根本没意识到。
我这种初级老千都能看出来的来钱路子?
别的同行能不盯着?
第二天回到工厂,迎接我的,是一封信封。
我被开除了。
夜里的牌局经常得到凌晨两三点。
白天别说搬货,就连站着我都困得直晃悠。
平日里明哥照顾我。但是日子久了。
明哥也没法子在罩着我这个老乡了。
明哥嘴里有些不好意思。
但是我觉得反而挺解脱的。
“没事,哥,下次你打牌叫我,我还给你看牌。”
本来我就不是什么能安心打工的人。
混进工厂也只是为了那些赌局,那些包着现金的信封。
如今,我的牌局都打不完。哪还有心思待在工厂里。
明哥始终觉得亏欠了我这个吉祥物一样的老乡。
非拉着我吃了顿中饭。
才放我离开。
而我心里一阵解脱。
妈的,总算能专心赌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