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佑楠!”
薄夜辰指节在制服下攥得发了白。
他有太多问题想问,想问她与自己书信来往的是不是她,与自己相知相许的又是不是她,其实他已然知晓真相,心底却执拗地盼着能从她口中亲耳听到答案。
那些被精心装裱在紫檀木匣里的信笺突然活了过来,化作毒藤绞紧了他的气管,他多希望时光能倒流回去,将那个轻视谩骂她的自己给撕碎。
“对不起……”
血色从唇缝渗出,这句迟了三年的忏悔轻得仿佛怕惊动往事。
韩佑楠一声冷哼:“怎么?来替你女朋友求情?”
“不是!”
他急忙反驳。
她的嘴角就勾起了一抹讥诮,“那是什么?”
“是……”
她那嗤之以鼻的态度,将他心底积攒起来的勇气一点一点地击碎。
薄夜辰喉间泛起一阵酸涩,似有铁锈味弥漫开来,顾左右而言它,“那天我送星晴去医院,不小心把你撞倒了,你……还好吧?”
“真有事,到现在也死透了。你这时候才来问,有什么意义?”
韩佑楠厌恶地推了他一把,“挡路了,借过。”
薄夜辰踉跄着撞上了凤凰花树,纷扬的花瓣落进她乌檀木般的发间,多么讽刺,想起他们刚刚接到一中录取通知的时候,也是在这样热烈的6月天,两人并肩走在同一棵树下,曾满心欢喜地约定考同一年大学。
“楠楠!”
他声音裹着血腥气,喉结滚动着三年来所有被调换的晨昏,“等凤凰花再开的时候,我们一起去琴岛看真正的星空!”
韩佑楠猛地停了脚步,这是她曾经写给他的书信里,亲手写下的话。
思绪猝不及防地飘远,那些被尘封的过往,如潮水般汹涌袭来。
韩佑楠徒然想起,她也曾真挚地爱过他。
整整三年,近千封信,每一个字都曾裹满了她滚烫的爱意。
不,其实在更早的时候,她便仰望他。
他喜欢聪明的女孩,她便一头扎进了书海,疯狂汲取知识,只为能与他并肩,搭上他思想的脉络。
她一遍又一遍地临摹着他那飘逸俊朗的行书,指节磨出了厚厚的茧子,才有了如今能堪比字帖的笔迹。
那个闪闪发光的他,曾是她卑微命运里的一整光,给了她苟延残喘的勇气。
然而,命运的齿轮无情转动,所有的美好都在那个新婚之夜戛然而止,化为泡影。
韩佑楠曾天真地以为,他们是灵魂契合、心意相通的一对。可当她满心欢喜地在新婚之夜诉说着真相时,鎏金喜字在火漆印上投下的却是他吊诡的阴影。
“抢了星晴的心上人还不够?还想代替她在我心中的位置?”
薄夜辰掐灭合卺酒的余温,菱花镜里映出扭曲的红绸,把她那满心的期盼一片片塞进喜烛的火舌。
最痛的原来不是掌掴。
是他掐着她脖子按在鸳鸯锦被上贴着她耳垂说的那句:韩佑楠,你真是这世界上最卑鄙、最令人恶心的女人!
从此,他再也没给过她一个好脸色。
韩佑楠倒吸一口凉气,从那个压抑的气氛里跳脱出来,脸上,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薄夜辰,凤凰花又开了,可写信的少女早已被你亲手掐死。”
“楠楠!”
薄夜辰的膝盖重重磕在了火红的花瓣上,他的双手死死抓住她的衣角,诚意忏悔,“楠楠,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鬼迷了心窍才会被阮星晴的甜言蜜语哄得团团转!原谅我好不好?曾经对你造成的伤害,我一点一点去弥补,只要你不推开我,打我骂我都可以,我们重新去修复这段关系……”
“迟了,薄夜辰,我和你之间,再也不可能变成我们。”
她决绝地扒他开的手,踩着地上残碎的花瓣,渐渐拉开与他的距离。
身后男人的声音带着炽热的坚定,“楠楠!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等到你回心转意的那一天!”
晨光漫过少女挺直的脊背,将影子拉成淬毒的利剑。
她被他毁掉的,又何止是她对于爱情的幻想,还有她的人生、她的生命、以及那个从未出生见过这世界的孩子。
她对他的一切爱意,都在那个无情的雨夜,被他亲手残忍地谋杀!
她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接下来的时间,韩佑楠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学习和生活之中。
白天在学校上课,晚上去拳馆练拳,之前报名的21天拳击班,因为种种意外被耽搁了几天,如今生活终于步入正轨,她也得以顺利去上课。
周一在升旗礼上火拼张国强的事令她一战封神,不少同样遇到霸凌的同学视她为精神偶像,向她寻求帮助,她索性带头组织了一个反霸凌联盟,为有需要的人开辟出了一方求助的天地;
课间,她又联合各班班主任,用奖励学分的办法,吸引尖子生为想提高成绩的同学办了一个流动补习班。
每天像高速旋转的陀螺一般忙碌的生活,让韩佑楠第一次真真切切地品尝到被人需要、被人尊重的滋味,也让她彻底领悟到,唯有自立自强,才能赢得他人由衷的掌声与敬重。
日子过得充实且惬意,就是那个烦人的男人,每天像个鬼影子一样阴魂不散。
薄夜辰一改往日的高傲,殷勤得不得了,韩佑楠每天回到学校,桌子上必有他精心准备好的爱心早餐,她组织反霸凌组织、办流动补习班,他忙进忙出拉人脉、找关系,比她这个当事人还上心。甚至每天下课,他都像个尾随者一样,远远跟在她的身后,他目送她回酒店,跟随她进拳馆。
薄夜辰望着拳击台上挥洒汗水的女孩,脑海里不自觉地将她和记忆中信纸上那个与他相爱至深的人重合起来,心中的念头愈发坚定。他们曾是彼此灵魂深处的伴侣,爱得纯粹又热烈,薄夜辰笃定,只要自己足够真诚,总有一天能敲开她那尘封的内心。
然而,他还没等来那一天,就被阮星晴堵在了拳馆门口。
“难怪每天都说没空,原来是在这里会情人!薄夜辰,我受了这么重的伤,你不单止不闻不问,竟然还背着我和其他女人幽会,你到底还是不是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