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月光倾洒在丹霞宗上下。

一座座殿宇楼阁在月色中静默伫立，边角渡上了一层淡银。

青石铺就的山道上，一队丹霞宗的巡逻弟子正在巡逻。

手中法器所散发出来的朦胧白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白天的比试，你们去看了没？”

走在最前头的弟子回过头，压低声音，脸上却难掩兴奋。

他身后的同伴立刻接话：

“废话！”

“这还用问？”

“各大势力的丹道天才齐聚一堂，那种场面谁能错过？！”

几个弟子都是年轻人，这聊着聊着自然是越发激动了起来。

很快，就又有人接话道：

“那些世家出来的弟子，确实不一般！”

“不管是手法还是火候，都远超我等！”

“你说的不是废话么……”

有巡逻弟子闻言，顿时翻了个白眼：

“要是你我资质出众，这巡逻的差事，还能轮到我们？”

丹霞宗虽然是丹州第一大宗，但是这宗内制度和外界倒是没有什么区别。

宗门弟子身份从低到高分为杂役、外门、内门、亲传、首席……

像是巡逻这等差事，都是杂役弟子干的。

因此，比起那各方势力的丹道天才来说，他们确实有些不够看……

“说是这么说，可那些丹道天才之中，最耀眼的，还是那个方曜吧？”

有人嘀咕了一句。

队伍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随即，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复杂情绪：

“那个外来的散修，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原本以为是那苏氏的客卿之类的，可后来有人调查过，说是那方曜和苏氏也只是萍水相逢，沾了苏氏少主的光，这才得了个名额而已……”

此话一出，周围巡逻弟子的脸色又添了几分古怪。

这消息他们一开始得知的时候也是十分震惊，心中甚至觉得还不如不要让他们知道……

不然这打击不就更大了吗？

“而且，你们有没有听过一个消息？”

“有屁就放！少卖关子！”

“这消息我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也不知道准不准确——”

“你他娘的欠抽是不是？”

“诶诶诶！别打别打！我说就是了！”

先前说话那人的声音有些委屈，随即开口道：

“我听人说，那方曜之前施展的融火之法，和沈师伯如出一辙！”

此话一出，周围弟子再次沉寂了下来。

这融火之法，虽然算不得什么极难掌握的手法，但是不同修士施展的时候，其中也会有所差异。

算是一种具有极为强烈的个人色彩的手段！

因此，很容易就能辨别出来这些手法师承何处……

可问题是，哪怕沈寒如今已经回归了丹霞宗，可是在宗门内，“沈寒”这个名字依旧是个禁忌，不允许被轻易提起。

因此，这些弟子们此刻都收了声，不敢再在这个名字上多做文章。

好半晌之后，才有人又开口道：

“依我看，此次丹道盛会的魁首应该就是那方曜了……”

话音未落，队伍末尾忽然有人嗤笑了一声：

“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曲仙子可还没出手呢！”

随即，有人猛地一拍额头：“对啊！怎么把曲仙子给忘了！”

“她肯定才是冠军！”

有人语气笃定：

“你们想，若不是认定她能夺魁，宗主这段时间何必亲自栽培她？“

“宗主日理万机，什么时候对一个弟子这般上心过？”

“区区一个外来修士……岂能与我丹霞宗的天才相比？！”

闻言，多数弟子纷纷点头称是。

……

这巡逻队伍此时已经往前走出了一截距离，山道两侧的各类高大灵植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似乎是有些无聊，过了一会儿，走在最边上一个年纪最小的弟子忽然缩了缩脖子：

“说起来……”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你们最近夜里巡逻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队伍又一次安静下来。

片刻之后，好几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你也听到了？！”

这般默契，倒是让所有人都是愣了一愣。

随即，就有人开口道：

“我前几日就听到过！”

“那声音听着就跟小孩哭似的，断断续续的，瘆人得很！”

“我当时壮着胆子去看了一眼，但是什么都没看见……”

“放屁！”

不等那弟子把话说完，旁边一人就粗暴开口打断道：

“什么小孩哭？！”

“明明是有什么东西被砸烂的声音！”

“你们都听错了，分明是流水的声音！”

“哗啦哗啦的，像是有人在搅动水池……”

“你们一个比一个离谱！”

“那分明是开炉炼丹的声音！”

“丹火噼啪作响，我绝对没有听错！”

几个巡逻弟子各持己见，谁也不肯让步。

就在这时候，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大半夜的，吵什么吵！”

一名身着执事袍的中年修士不知何时已经悬浮在了众人前方的空中，面色阴沉。

见状，巡逻弟子们瞬间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去。

“让你们好好巡逻，不是让你们聚在这里嚼舌根！”

那执事面无表情道：

“一个个的，都想去执法堂走一遭是吧？”

“不敢！不敢！”

众弟子齐声应道，随即鸟兽状散开，再也不敢多说什么。

……

山道重归寂静。

月光落在青石路上，照出一地斑驳的树影。

角落里，一道身影缓缓显现。

那人从阴影中缓步走出，月光照在脸上。

露出一张年轻俊朗的脸。

方曜抬眼望向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大殿，低声道：

“不同的声音？”

按照沈寒给的玉简，这丹道殿中，就潜藏着一名被章守一收养的孤儿。

那玉简里有画像。

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眉目还算端正，只是脸色苍白得有些病态，像是常年不见天日。

方曜本想潜入丹道殿探查一番。

他身负阴阳大道，可完美收敛自身气息，在这丹霞宗内行走，倒也不算难事。

却没想到，人还没进去，而是先从这些巡逻弟子口中听到了些有意思的东西……

那些各不相同的声音，是否和那个孤儿有关？

正当方曜在心中思索之际，心底忽然响起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本大爷方才扫了一圈。”

识海之中，噬魂天鸟正躺在一座小岛上。

一身黑袍松松垮垮地披着，那张邪魅俊秀的脸上神情有些无聊：

“这丹道殿里，这会儿还有十七八道神魂气息。”

他翘着腿，脚丫子一晃一晃，语气慵懒：

“都正常得很，没什么异常。”

魔种的气息天生异于九州四海的修士。

神魂波动虽与常人极为相近，却终归有些微不可察的差异……

可噬魂天鸟本身就是神魂之道的高手，又曾与圣婴拼死厮杀，对那股独特的气息再熟悉不过。

两人本以为，那孤儿身上必定会有异常。

可如今感知到的神魂气息，全都正常得很。

“不在这里？”

方曜微微皱眉。

噬魂天鸟打了个哈欠：

“那就去下一个地方呗！”

“不是还有两个嘛……”

方曜沉默片刻，也是点了点头。

正当他打算前往下一个地点的时候，耳边却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