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铛——”
“铛——”
寂静的夜色之中,这一连串的轻微异响格外明显,就好似直接在耳边响起一般。
方曜脚步一顿,侧耳细听: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就好像有什么铁器正在敲打一般。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砸烂了一样!”
“好像是开炉炼丹的声音!”
莫名的,方曜的脑海中突然想起了先前听到的那些巡逻弟子的谈话……
这就是其中一种古怪声音?
方曜稍稍思索片刻,随后周身有黑白二色灵力流转,身影再度消散,融入了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他在识海中传音道:
“能查到那声音的来源吗?”
方曜的识海之中,那座小岛之上,一身黑袍的年轻人翻身坐了起来,一改先前的懒散惫懒。
那张邪魅俊秀的脸上,表情有些不太好看……
他方才才信誓旦旦地说这里没什么异常,结果下一秒就被打脸了,这让他的面子有些挂不住。
“本大爷就不信了!”
噬魂天鸟冷哼一声,闭上眼,周身黑雾翻涌。
磅礴的神魂力量再度铺展开来,如潮水般席卷了整座丹道殿。
这一次的搜查,要比刚才更仔细!
大殿之中的每一寸角落、每一道缝隙……
噬魂天鸟全都没有放过!
只是——
片刻后,噬魂天鸟睁开了眼睛,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还是老样子!”
噬魂天鸟的语气之中带着几分烦躁,神情有些羞恼:
“十八道神魂气息,一道不多,一道不少!”
“全都正常得很!”
“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闻言,方曜也是沉默了片刻。
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那这声音到底是怎么发出来的?
不是人?
方曜抬起头,望向那座灯火通明的大殿:
“我进去看看。”
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透露着一分古怪!
若是不调查个清楚,方曜实在是有些放心不下……
……
丹道殿的大门虚掩着,留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殿内很大。
四周是高耸的炼制过的木架,密密麻麻摆满了各式炼丹器材。
丹炉、药碾、玉杵、研钵……
木架之间挂着成串的风干灵植,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药香。
有些灵植早已枯黄,叶片蜷缩。
有些却还泛着一抹幽绿,根须在半空中轻轻蠕动,仿佛仍在生长一般……
这大殿的地面上也堆满了东西:
半人高的青铜丹炉挤在一起,炉身上刻满繁复的阵纹,显然是被人常年使用。
角落里摞着几口大箱子,箱盖半开,露出里面成捆的符纸和不知名的兽骨。
满满当当,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全都是些和炼丹有关的物件……
明明一切都很正常,可即便如此,方曜还是觉得,这殿内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味道。
不是那种一眼能看出来的诡异,而是一种……感觉?
这种细微的差异,寻常修士根本察觉不到。
但方曜身负阴阳大道,对天地万物的感知远比常人敏锐。
“不对劲!”
他在心中喃喃道。
识海之中,噬魂天鸟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凝重:
“本大爷也觉得这地方怪瘆人的!”
“这地方,处处都透露着一股邪气!”
他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正欲再补充些什么的时候,却听方曜低声道:
“来了!”
下一刻,这殿内深处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这脚步声很轻,来人好似极为瘦弱……
但怪异的是,这脚步声的节奏没有丝毫变化。
好似每一步都是精心丈量过的一般。
一个年轻人从大殿深处走了出来。
他身上穿着丹霞宗内门弟子的月白长袍,衣料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
那张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整个人好似行尸走肉一般,没有半分活人的味道。
“嗯?”
方曜看清了那年轻人的脸,心中陡然浮起一种古怪的感觉。
这张脸,有些熟悉……
他肯定在什么地方见过,但一时却又有些想不起来……
片刻后,方曜才微微皱眉。
他想起来了!
沈寒给的玉简之中,有那三个孤儿的画像。
其中一人的画像,和眼前之人一模一样。
只是——
那画像之中的少年不过十七八岁,眉目清秀,五官端正。
虽然脸色也有些苍白,但好歹还有几分少年人该有的生气……
而眼前这个人,虽然是同一人,但却长大了不少。
眉眼拉长、下颌的线条也硬朗了不少,就连身高都拔高了半头。
方曜心中疑惑更深。
沈寒给他的情报一定是近期才搜集来的,怎么这人会平白无长大这么多?
“莫非是服用了什么催龄丹药?”
可这么做,目的又是什么?
正当方曜心中念头翻涌之际,那个年轻人已经走到了大殿中央。
他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像是在确认周围有没有人。
然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丹炉。
那丹炉巴掌大小,通体漆黑。
炉身上铭刻着一些暗红色的纹路,密密麻麻,纠结缠绕。
那些纹路线条扭曲,走向混乱,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刻画上去的。
最诡异的是,那丹炉刚被取出,炉身上的暗红纹路就仿佛活了过来一样。
那些暗红纹路开始扭动,像无数条细小的蚯蚓在蠕动。
一颗颗暗红色的光点在纹路上亮起,明灭不定。
下一刻,一股极为古怪的阴邪气息,就从丹炉上弥漫开来。
那年轻人伸出手,右手食指在左手手腕上轻轻一划。
一道伤口无声裂开。
皮肤外翻,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血肉。
鲜血滴滴答答地流淌出来,落在地面上,溅开一朵朵暗色的小花。
空气中,顿时传来一股浓郁的铁锈味。
下一刻,那尊丹炉的炉盖自动弹开,一股无形的吸力从炉口涌出。
所有落下的血滴都被这股力量牵引着,一滴不剩地没入了炉口之中。
随着这丹炉将那些血液吞噬之后,那炉身上的暗红纹路也变得愈发鲜艳。
扭动的迹象越发明显,就好似……吃饱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