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的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去,夕阳的余晖重新洒在山顶上,跌落了一地的晕黄。
那种排斥的气息消散,我们几人有些脱力,疲乏感涌入四肢百骸。
我们几个人同时松开手,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程映雪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嘴角隐隐有一丝血迹,脚一软,身子有些摇摇欲坠。
“程姑娘!”
我眼疾手快,闪身到她跟前伸手托住了她的腰,神色有些慌乱,“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受伤?”
程映雪缓缓抬起眼皮,看到是我,神色柔和了些,但马上意识到此时我俩的动作,俏脸腾地飞上一抹红霞,挣扎着起了身。
“纪琉哥哥,我没事,就是刚刚有些消耗过度,脱了力罢了,你别担心。”
闻言,我松了口气。
“吴叔,成了吗?”
王二柱喘着粗气问道,腿肚子发软。
老吴缓缓站起身,走到龙眼前,蹲下 身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许久才点点头。
“成了,地珠已经归位,只不过龙脉距离恢复如初,还需要些时日。”
老吴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我分明看见他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抖了抖,明显是脱力所致。
小七从半空中徐徐落下,黑影闪进它的体内,身形再度凝视如初。
“吴叔,龙脉恢复了以后,这里会怎样?”
我扶起程映雪,打算问个清楚。
老吴从口袋里掏出旱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慢慢吐出烟圈,眯着眼睛看向远处。
“龙脉是大地的经络,它恢复了,这一带的风水自然就会有所好转。自然灾害会减少,人丁也会兴旺起来。”
老吴的声音有些飘忽,带着几分慵懒。
我有些不明白,那程昌为什么非要破坏这龙脉?”
楚健有些不解,脸色还透着些苍白。
“贪婪,野心,或者仅仅是为了满足他的一己私欲也说不定,”老吴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缓缓叹了口气,“程家也好,灵境也罢,这内部的种种,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老吴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的山峦,眼神中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没啥大不了的,不管怎样,咱们成功了不是,你说是吧吴叔?”
王二柱拍了拍手,脸上重新堆上一副贱兮兮的表情。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山风开始变得凛冽,吹得我们几人裹紧了衣服,夜晚的山顶绝不是久留之地。
“走吧,回去吧。”老吴收起罗盘,带头向山下走去,“这里的事也算是完成了。”
下山的路比上山容易多了,爬过山的朋友应该都有体会,所以进程倒是快了不少。
尤其是心里的大石头已经放下,脚步都变得轻快了些。
“吴叔,程昌要是知道我们破了地珠上的诅咒,会怎样?”
我小声问道,心中隐隐有些担忧起来,毕竟他可不是什么善茬。
“不清楚,但短时间内他不会有什么行动了,”老吴摇了摇头,他的声音很平静,“地珠已经归位,龙脉已经开始修复,这是大自然无法逆转的过程。”
“那他会来报复我们吗?”
王二柱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说出了我们都没敢问的问题。
“以他的性子,会。”吴叔眯了眯眼,“忍耐这种事,程昌是断然做不出来的,他可不吃哑巴亏,以前是,现在也是。”
我心里一咯噔,果然最担心的情况还是要发生了。
“我靠,这算啥事啊,”王二柱一听毛了,“那岂不是以后出个门,都得提心吊胆的?”
“我会保护好你们的,”心里虽然有些没底,但我还是选择说出口,,“不管是程昌,或是谁,我都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涂炭生灵。程家的祸根,我会陪程姑娘一起处理干净。虽然,现在的我,的确并没有什么能让你们看得起的资本,但我并不认为自己会止步于此,我会努力证明给你们看。”
鸦雀无声。
“啪啪——”
过了不知多久,一阵清脆的拍手声将我惊醒,循声望去,只见吴叔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看着我点点头。
我朝吴叔点了点头,挤出一丝笑。
随后扭过头看向程映雪,月光下她的侧脸如同精雕细琢的玉石,黛眉衬得那双美眸碧波流转,美得不可方物。
她看着我,噗呲一下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就哭了。
“程姑娘……”
我有点慌了,不知如何是好。
各位别见外,毕竟我这也没谈过女朋友,最看不得女孩子哭。
许久,她擦了擦眼角,展颜一笑。
“纪琉哥哥,我真的很开心……”
回到山脚下,灵车还静静地停在原地,刘叔正打着盹。
见我们下了山,瞬间清醒过来,招呼我们上车,随后发动了车子,朝着殡仪馆赶去。
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夜的寂静,在这片山林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车子缓缓驶入夜色中,我们几人却东倒西歪,累得实在不想说一句话,没一会儿便鼾声四起。
程映雪倚在窗边,月光透过车窗洒在她的脸上,刚哭过的眼睛里还氤氲着雾气。
小七蜷缩在我的膝盖上,发出轻微的呼噜声,显然是累坏了。
“小纪,一会儿到了殡仪馆,你们先回宿舍好好休息。”老吴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些许疲惫,“今天辛苦你们了,尤其是你和程丫头。”
“没事的,吴伯伯。”程映雪轻轻摇了摇头。
“呃,我做了什么吗?”
我有些疑惑,感觉自己好像也没做啥贡献,这夸奖有些受之有愧。
“我算得出,你与地珠有特殊的联系,这点连我都没想到。”老吴苦笑着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这可能与你的身世和命格有关。”
“我的身世,命格?”
我更懵了,想不明白老吴这话什么意思。
“也罢,有些事还是不告诉你的好。待时机成熟,你自然会知道的。”
老吴没有再多说,扭过头不作声,只是专注地盯着前方的道路。
车子驶入城市,路灯接替了月光,变得更加明亮,但也显得几分冰冷。
殡仪馆在城郊,四周是静悄悄的庄稼地和水田,这个点儿也没有大晚上赶农忙的农民了,只有几口机井在喷着水,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静谧。
不多时,灵车缓缓驶入殡仪馆大门,停在院子的东侧停车位上。
待引擎熄灭,周围重新归于寂静。
“到了,都醒醒。”
老吴轻声说道,率先打开车门,自顾自走了下去。
“呃,鸡柳啊,我们睡了多久?”
王二柱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睡眼惺忪地嘟囔了句。
“呵,你那是上了车就睡好不好,”我哭笑不得地看了他一眼,“足足将近两个小时。”
“喂!你们几个小崽子,还下不下来了?”
吴叔没好气地嚷嚷了一声,又气又笑地瞥了一眼我们几个。
我们几人闻言也陆续下车,和刘叔告了别。
站在殡仪馆的门前,夜风吹过,老槐树枝叶摇曳间,带来一丝凉意。
此时夜已深,殡仪馆的正门紧闭着,但门缝中依稀透出一线微弱的灯光,证明前厅还有人在值班。
“娃娃们辛苦了,都回去好生歇息吧,明天见。”
说罢,老吴头也不抬地朝我们挥挥手,然后转身走向值班室,打算整瓶酒喝。
“吴叔,谢谢你!”
我下意识地突然出声喊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谢,但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冲动要我这么做。
或许,是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又或是,感谢他的那番教诲,让我对自己要走的路,更清晰了许多。
老吴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转身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纪琉哥哥,你陪我走走,好不好。”
程映雪抬起俏脸,甜甜的地对我说道,那声音柔软得让我浑身一激灵。
“好。”我点点头,然后看向王二柱和楚健,“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我陪程姑娘走走,就回去。”
王二柱和楚健相视一笑,意味深长地点点头,竖了个大拇指,随后两人勾着肩转身走向宿舍区。
我和程映雪肩并肩走在殡仪馆的小路上,月光洒在我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纪琉哥哥,谢谢你今天那样说。”程映雪睫毛颤了颤,“除了我娘以外,你是唯一一个对我这般的人,雪儿真的好开心。”
“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啊,”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还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反倒是你,有家族的心法,比我厉害得多。”
程映雪莞尔一笑,抽了抽小鼻子。
“那是我们程家的祖传心法,但也是我们程家祖祖辈辈,扛在肩上的一份责任啊。”
“你很厉害,”我由衷地赞叹道,“有些时候,我都没办法拿你当做普通的女孩子来看了,因为你比她们都要好,都……”
“都什么呀?”
程映雪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我,俏皮地歪了歪头。
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月光倾洒在她那如花美眷的脸上,让我一阵失神。
“都,”我深吸了口气,“都让我喜欢……”
说罢,我扭过头去不敢直视她的眼睛,程映雪也俏脸羞红,脸蛋儿红扑扑的。
“纪琉哥哥,”许久,她抬起头笑盈盈地开口道,“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会相遇?”
“可能……缘分吧。”
我支支吾吾地回答了句,然后又觉得这个回答太过敷衍,连忙补充道,“或许是冥冥中注定了的呢,是吧。”
程映雪抿了抿嘴唇,并未作声,继续向前走去。
殡仪馆的宿舍区很快就到了,我有些懊悔为什么要走得这么快。
蓦地,程映雪在门前停下脚步,回头对我展颜一笑。
“纪琉哥哥,谢谢你陪我说这些。”
“没关系。”
我干咳了两声,便带着她推开了宿舍门。
我俩回到宿舍,王二柱和楚健已经睡着了,鼾声大作,睡姿不堪入目。
“呃,”我有些无措,“程姑娘,你别见外,男寝就这样……”
“噗,没事的纪琉哥哥。”
她捂嘴娇笑着,吐了吐小香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