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车疾驰,一路无话。
浑浑噩噩中,过了不知多久,我们一行人终于是到了殡仪馆。
殡仪馆的大门在夜色中显得格外 阴森,门口那颗老槐树依旧沙沙作响,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灵车无声地驶入殡仪馆的前院,刘叔将车停稳,便招呼着我们下车。
刘叔熄了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头对我们说:“下车后别乱讲话。”
我们小心翼翼地下了车,楚健和柱子的脸色依然惨白,眼神不住地往四周黑暗处瞟。
程映雪倒是镇定许多,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不要太过紧张。
殡仪馆的值班室亮着灯,老吴和四名工作人员已经等在那里,他们手里推着一口崭新的棺材。
那四个人面无表情地走过来,动作整齐,我分明看到他们抬来一口漆黑的棺材,棺木黝黑发亮,在月光下泛着黝黑的光泽。
老吴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门口,他脸色沉得可怕,浓重的黑眼圈显而易见,可见也是忙得许久未曾合眼。
那四名工作人员面无表情,身着黑色制服,和一副白手套。
我们几个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老刘,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老吴快步走来,眉头紧锁,目光在我们几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灵车的后备箱上。
刘叔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示意工作人员过来帮忙。
“先把老人家抬下来,曹先生则需要立马送到医院,你们这就去派个车,送过去。”
老吴走上前,看了一眼后备箱里的尸体,又看了看昏迷的曹先生,转身和其他工作人员低声耳语了几句。
只不过声音太小,我们一个字也没听清。
四名工作人员上前,动作熟练地打开后备箱,将老人的尸体小心地抬出,放入早已准备好的棺材中。
老吴凑近刘叔,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具体说什么我不知道,但老吴的表情越来越严肃,最后只见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全体默哀一分钟。”
老吴徐徐转过身,突然提高了声音,我们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但还是低下了头。
随后,众人陷入一分钟的死寂。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一股股凉意席卷周身,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一分钟后,老吴挥了挥手,工作人员推着棺材向仙鹤厅走去。
默哀结束,工作人员动作娴熟地将老人的遗体抬向了仙鹤厅。
“小李,立马联系医院准备病床,听老刘的,立马派车把曹先生送过去,再通知他家属。”
老吴转身对一个年轻工作人员说道。
那人点点头,立刻掏出手机拨打起电话。
“走吧,剩下的路上说。”
我们跟着老吴向仙鹤厅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急。
老吴转向刘叔,眉头紧锁着。
“老刘,那曹先生怎么回事?”
“失血过多,需要立即送医,”刘叔的声音略微发抖,“他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要遇害的,这事儿还得你出面了。”
“成,知道了。”
老吴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摩 挲着下巴思考着什么,许久没说话。
见状,程映雪轻步上前,笑盈盈地说道:“吴伯伯,他应该没大碍,只是受了惊吓,恢复一段时间就好。”
“希望如此吧。”老吴叹了口气,示意我们跟他进去,“这回多亏你了,程丫头。”
仙鹤厅的灯光比外面亮许多,让人感到些许心安,不由得松了口气。
白秋婷正在里面整理工具,看到我们一行人进来,她微微挑眉,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秒,随即转向老吴。
“怎么回事,家属没有跟来吗?”
她穿着浅灰色的工作服,长发挽起,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专业而冷静,与我平日见到的那个妆容精致的白秋婷,简直判若两人。
“来了,但又走了。”
老吴向她简要解释了今晚发生的事,白秋婷的表情从惊讶到严肃,最后竟有些迟疑。
“唯一的家属,还出了这茬子事儿,是不太好办,”她揉了揉太阳穴,“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现在就准备一下,我们得尽快处理。”
老吴抄起杯子,灌了口茶水,摸了摸嘴角。
“准备热毛巾和清水,我们得给老人家清洗一下。”
白秋婷点点头,转身取来热毛巾和一盆清水,动作麻利地走向老人的遗体。
老吴示意我和柱子、楚健过去帮忙。
“老纪,你是头一回擦拭尸体吗?”
老吴问道,手上已经开始着手解开老人的外衣。
我苦笑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的确是第一次,总觉得怪怪的。”
“嗯,习惯就好。”老吴的声音十分平淡,并没有什么意外,“很多新来的,都接受不了处理尸体,你这还能上手,已经算好的了。”
棺材被放在了仙鹤厅中央,四名工作人员退到一旁,低声交谈着什么。
老吴和白秋婷戴上手套,小心地打开棺盖,我这才有机会打量起老人尸身的容貌。
老人的面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灰白,嘴角僵硬地下垂,嘴唇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紫色。
双目紧闭,隐隐呈现痛苦状,看来生前当真有着什么隐情也说不定。
白秋婷戴上乳胶手套,开始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老人的面部,动作轻柔,行云流水般,擦拭得很仔细。
“擦拭的时候务必要特别小心,”她轻声解释,声音里带着职业的那份冷静,“尊重逝者是我们的第一准则,明白了么?”
“明,明白了白姐。”
我尽力控制着自己不打哆嗦,帮忙递上工具和毛巾,同时忍不住观察老人的身体。
当白秋婷翻转老人身体,准备擦拭背部时,我瞳孔一缩。
只见老人的后颈处有一道细微的伤痕,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很难察觉。
我下意识地皱眉,目光与老吴碰了一下,他显然也注意到了。
“吴叔,有什么不对劲吗?”
我注意到老吴的眉头越皱越紧,目光在遗体上搜索着。
“纪琉哥哥,怎么了?”
程映雪嘟着嘴悄声问道,不知何时她已经站在了我身后。
“老人的这里,这里有一道伤口…”
我指了指老人的背部,低声回应。
老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示意我们几个靠近一些。
“来,你们再看这里。”
他指着老人的脖子,那里有一道细细的红痕,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被忽略。
“还有这里。”
说罢,他又指向老人的手腕,只见左手腕内侧同样有一道类似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