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几人匆匆路过停尸房,一路无言地回到了寝室。
我看了看柱子,他的额头正渗着细密的汗珠,嘴唇微微发抖,显然刚刚吓得不轻。
“别胡思乱想了。”我白了他一眼,硬着头皮说道,“有老吴在,不会让我们出事的。”
“但愿吧,他奶奶的,这班上得可真不是那回事儿!”
柱子骂骂咧咧地倒了杯水,一口气猛干了下去,一声不吭。
寝室里,昏暗的灯光洒在几张简陋的单人床上。
程映雪已经脱了鞋子,在我的床上躺好了,看到我看过来,她的脸上涌现一抹绯红。
“纪琉哥哥,你…你没事吧?”
她红着脸轻声问道,轻轻咬了咬嘴唇,一双明亮的眼睛俏皮地眨了眨。
“我没事。”
我摇摇头,强装镇定道。
楚健和柱子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地走向自己的床铺,几乎是沉默地脱掉外套,倒在床上。
今天他们也着实是吓坏了,几乎是头一碰枕头,那边就传来了呼吸声。
我站在自己的床前,看着床上的程映雪,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眨了眨眼,脸颊微微泛红,向里侧挪了挪身子。
“没事,我…我还是睡外边就好。”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两声,“不要紧的。”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纪琉,出来一下。”是老吴的声音。
老吴站在门口,他探了探头,随后朝我招了招手。
程映雪顿时紧张起来,抬手拉住我的袖口。
“纪琉哥哥,你要去哪儿?”
“没事,应该是吴叔有事找我。”我释然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你先睡吧,我去去就回。”
我起身拿起热水壶,倒了盆热水放在床头。
“你先洗漱吧,水壶里还有半壶热水,不够去水房打一下就好,你可以泡泡脚。”
程映雪点点头,犹豫了一下。
“那,纪琉哥哥,你…小心点。”
我笑了笑,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寝室。
关上寝室的门,我跟着老吴就那样站着,走廊里很黑,只有尽头的红色安全出口标志发出微弱的光。
老吴站在走廊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橘红色的火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怎么了,有事吗吴叔?”我低声问道。
老吴没说话,眯着眼咂吧一口,缓缓吐出一口烟。
“娃子,看来得麻烦你搭把手了,只不过,可能要牺牲你的睡觉时间。”
“没事,吴叔,反正我也睡不着,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虽然我也有困意,但我还是打起精神回答着,毕竟能让吴叔大半夜来找我,绝对不是什么小事儿。
老吴没有回答,只是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却没有点燃。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道:“走吧,到了再说。”
老吴没多解释,只是示意我跟他走。
我也没多问,揉了揉眼睛,跟在他身后。
殡仪馆的走廊在夜里,显得格外幽长,我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过道中回荡着,带着阵阵回音。
如果大家有夜里在殡仪馆停留过的,应该会有体会,东西两侧是禁止亮灯的,所以光线并不好。
路过停尸房时,我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不敢多看那扇紧闭的大门一眼。
待我和吴叔返回仙鹤厅时,仙鹤厅的灯还亮着,里面隐约传来轻微的说话声和物品挪动的声音。
推门而入,只见白秋婷正在给老人的遗体做最后的处理,几名工作人员则在收拾整理场地。
突然,我的视线凝固在一个角落。
那是一位中年妇女,穿着朴素的深色长裙,脸色有些苍白,眼圈微微发红。
我认得出,这正是今天白天,我们在逝者家中见到的那位女主人。
曹鑫先生的妻子,林舒芹。
我有些惊讶,不明白她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殡仪馆。
老吴看出了我的疑惑,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没有做多解释,缓缓带着我走向她。
林女士看到我们走近,身体微微颤抖,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眼神有些局促。
“吴师傅…”
“林女士,别怕,”老吴笑着摆了摆手,“这位是我徒弟,今天早些时候才去过你家,相信你们已经碰过面了,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这里没有外人。”
林女士狐疑地看了我一眼,犹豫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该如何开口,吴叔也并未开口催促她。
“吴师傅,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的声音颤抖着,双手不停地搓着衣角。
“有什么说什么就成,越清楚越好。”
老吴咂巴着烟嘴儿,只是摆了摆手。
半晌,她终于是开了口。
“吴…吴师傅,”她的声音颤抖着,“其实,我家…家里出事了。”
“什么事?”
老吴皱起眉头,眯起眼凑近了些。
林女士咬了咬嘴唇,眼中有着泪水打转。
“自从…自从我公公的遗体被拉走后,家里就开始出现怪事。起初我还以为是我眼花了,可后来却确确实实地目睹了,那绝对不是幻觉!”
闻言,我感到脊背一阵发凉。
早些我就觉得这家子人,有什么隐情并没有说,果然是出了啥档子事儿,知道来找了。
“什么怪事?不妨详细说说。”
老吴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示意她说下去。
“就我公公的那个房间,每逢晚上总有响声,像是有人在走动。林女士的声音几乎是哽咽的,“我觉得有些不对,可当我去看时,屋里根本就没有人!”
“还有…还有公公生前最爱的那只茶杯,我和二姐记得明明放在柜子里锁好了,却总能听见杯子与杯托相碰的声音。后来我俩打开柜子,杯子却还在原位…”
说罢,林女士的双手不停搓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还有呢?”老吴追问道。
“灵堂里的蜡烛,无风自灭。点了又灭,灭了又亮,连着三次都是如此……”林女士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最可怕的是,公公生前常坐的那把藤椅,竟然自己摇晃起来…”
林女士说到此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搞得我们全家人心惶惶的,都嚷嚷着闹鬼了。现在都不敢待在家里,我们都去亲戚家暂住了。”
我和老吴对视一眼,他的表情严肃了许多。
“老人是何时辰生的?”老吴突然问道。
“寅时。”林女士答道,“出生在农历二月初二。”
“祖坟朝向?”
“坐北朝南,但左边有一条小溪。”
“家中有几口人?”
“五口,我们夫妻,两个孩子,还有老人。”
林女士努力回忆着回答了这些问题,老吴时而点头,时而皱眉。
我站在一旁,虽然不太懂这些风水之说,但从老吴的反应看,情况似乎不太妙。
“家尊生前,是否经常对着镜子梳头?”
林舒芹一怔,随即猛地点了点头。
“对!我家公公每天都要梳好几次,即使之前生病那会儿也坚持着,起初是我帮他梳头,后来是我妹妹。”
“那把藤椅放在哪个方位?”
“西南角。”
老吴猛地吸了口烟,烟雾从他的鼻孔喷出,意味不明。
老吴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算着什么。
老吴沉吟了好一会儿,这才睁开眼。
“我明白了,”他缓缓说道,“这不是什么闹鬼,而是阴阳失衡,风水紊乱所致。”
听到这话,我松了口气,但林舒芹却显得更加无耻。
“那…那怎么办?我丈夫和孩子们都吓坏了,如今丈夫也住进了医院,我们…我们不敢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