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
说罢,他缓缓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色的小袋子递给林女士。
“这是遂安符,你且拿回去后,放在老人房间的门槛下。记住,不要让任何人碰它。还有,你回去后在藤椅下面放一碗清水,再将所有镜子都用红布盖上,直到头七那天为止。”
林舒芹颤颤巍巍地接过符纸,小心翼翼地放入挎包。
“那,头七那天还有什么特别要注意的吗?”
“头七那天,你们任何人不要在家里哭,更不要说老人的名字。饭桌上要留一个位置,放一碗米饭,切记,只要生米。”
“另外,头七那天,不要让你们家任何人在夜里十二点到凌晨两点之间出门,也不要回应任何敲门声或呼唤声,无论听起来多么像是你认识的人,都不得回应。”
我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爬上来,看样子,这人家的事儿远比我料想的要复杂。
林舒芹连连点头,脸上的恐惧却并未减轻几分。
“吴先生,您能不能…抽空来我家再看看?我们愿意出钱,要多少您开个价!”
老吴沉思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这样,等天亮了,上午我找个时间,带着我徒弟他们过去看看。”
闻言,林舒芹又是一番千恩万谢,随后便离开了。
林女士刚迈下台阶,老吴却出声叫住了她。
“林女士,你且回去后,记住我说的话,务必在灵堂左角放一碗清水,右角点一盏长明灯,保证灯火不要熄。”
“好,那我公公的魂…还会回来吗?”林女士怯生生地问。
老吴沉默了片刻,有些哑然。
“老话讲,这人死如灯灭,但亲情却是连接两界的纽带。有些执念,固然也是无法轻易放下的。”
闻言,林女士猛地打了个哆嗦。
“我会处理好的,你放心回去吧。抽个空,我会亲自去你家看看。”
林女士捋了捋前额的碎发,向我们鞠了一躬,在工作人员的陪伴下离开了仙鹤厅。
老吴目送她离开,脸色愈发地暗沉了几分。
随后轻叹一声,转身走向白秋婷,我紧随其后。
“处理得怎么样了?”老吴问道。
白秋婷直起腰,摘下手套:“可以了,随时可以送进停尸间了。”
我目光落在老人身上,不知为何,总觉得他的表情比之前更加安详,甚至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仿佛在微笑。
“这么晚还麻烦你,辛苦了。”老吴点了点头,然后转向身边几个工作人员,“把老人家送到三号停尸间,注意轻拿轻放。”
工作人员应声而去,推着遗体小心翼翼地离开了。
老吴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老人的遗体被推出门外。
就在遗体经过门口的那一刻,我突然听到一声极其微弱的叹息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猛地回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白姐,你听到什么了吗?”我转过头问白秋婷。
“没有。”
她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疑惑。
老吴却突然变得警觉起来,身子一顿。
“娃子,你说你刚听到什么了?”
“我好像…好像听到有人在叹气。”我不确定地说。
老吴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沉声道。
“纪琉,跟我来。”
我跟着老吴走进了一个小房间,这里是他的办公室,里面摆放着各种我叫不上名字的器具和书籍。
老吴点燃了几支檀香,房间里很快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吴叔,那位林女士家里真的闹鬼了吗?”我忍不住问道。
老吴却摇摇头:“世上本无鬼,人心生执念罢了。”
他拿出一个小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些红色的符纸。
“那个老人,生前受了家里人的委屈,死得有冤情。”老吴一边在符纸上写着什么,一边说,“她的子女们,一定是对他并不孝顺。”
“老人七十多岁了,本就是清官,日子过得并不容易。”
我想起初入殡仪馆那天,老人苍白的脸和干枯的双手,心中一阵难过。
“老人心里有怨气,死后灵魂不愿离去,所以家中才会出现这些异象。”老吴写完最后一道符,抬头看我,“小纪,你可愿陪我去趟停尸间?”
我咽了口唾沫:“去…停尸间?”
老吴点点头:“人若带着不甘离世,魂魄便会留恋人间,我需要为老人做场法事,超度她的灵魂。”
虽然心里发怵,但我还是点了点头。
“我跟您去。”
老吴错愕地看了看我,拍了拍我的肩膀:“没想到你这娃子还挺有胆量的。”
离开办公室,我们沿着幽深的走廊走向停尸间。
走廊上的灯光昏暗闪烁,墙壁上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转过一个拐角,三号停尸间的大门出现在眼前,几个工作人员正推着老人的遗体进去。
老吴示意我们停下脚步,默默地观察着。
遗体被推入停尸间,门缓缓关上,发出“咔嗒”一声,回荡在寂静的走廊里。
工作人员们离开后,老吴才带着我们走向停尸间。
“你真的听到叹息声了?”老吴低声问我。
我点了点头。
老吴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打开了停尸间的门。
推开停尸间的门,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防腐剂味道。
停尸间里排列着数个冷藏柜,每一个都装着一具遗体。
老人的遗体被安置在最里面的一个冷藏柜里,我们走过去,老吴示意我站后一点。
老吴走到冷藏柜前,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抽屉。
老人的面容被白布覆盖,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和脖颈。
老吴取出一张符纸,点燃后在老人身边绕了三圈,嘴里念念有词。
符纸燃烧的橘红色火光,在昏暗的停尸间里格外醒目,光影在墙上跳动,映照出一种诡异的形状。
我站在一旁,感觉室温似乎更低了,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结。
突然,我注意到老人裸露的脖颈上,似乎有一道细细的红线,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一样。
“吴叔,他脖子上那个…”我刚想询问。
话音未落,冷藏柜里的白布突然无风自动,缓缓滑落,露出老人的整张脸。
在惨白的灯光下,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苍白,但表情确实比之前更加安详。
老吴俯身,仔细观察着什么,然后伸手轻轻触碰了老人的脸颊。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老人的眼睛,竟然睁开了一条缝!
“吴叔!”我惊恐地后退一步。
老吴却显得异常平静,他将最后一张符纸点燃,放在老人的胸前。
“阿伯,你的心事,我都明白。你的儿女不孝,但你的孙子需要你的庇佑。放下执念吧,往生极乐。”
随着老吴的话音落下,符纸燃尽,化为灰烬。
奇怪的是,那些灰烬并没有散落,而是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消失在空气中。
就在那一刻,我感觉室内的温度似乎回升了一些。
老人的眼睛也完全闭合,脸上的表情似乎安详了许多。
老吴长舒一口气,重新将白布盖好,合上冷藏柜。
“好了,这下他应该能安息了。”
走出停尸间,我仍心有余悸:“吴叔,刚才那是…”
“人死后,灵魂会在人间停留七天,这七天是阳间与阴间的过渡期,有俗称头七。”老吴点燃一根烟,“有的灵魂执念深重,需要有人帮他们解开心结,才能安心离去。”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年轻人,记住,生者敬,死者爱。”老吴吐出一口烟圈,“这行当看着令人生畏,实则不过是送走人间最后的尊严。”
回到寝室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
推开门,屋内一片寂静,柱子和楚健均已熟睡,发出轻微的鼾声。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程映雪也已经睡熟了,侧卧着,长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而平静。
我悄悄地在床边铺了张被子,躺了下来。
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今晚发生的一切,特别是停尸间里老人微微张开的眼睛。
就在我即将坠入梦乡的那一刻,我突然感觉有人在轻轻拍我的肩膀。